“我的一位朋友托我给您带句话。”
交谈的最后,谢利夫提醒对方。
“——‘再查一查塔斯曼大屠杀,说不定能捡到金子’。”
在那之后,劳伦斯连续几天都处于一种沉默寡言的状态。
这位前前任军团长不再吵着要下降到地表,反而长时间地一个人坐在舰桥处,望着漆黑的宇宙出神。
如果没人同他搭讪,他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
“我今天同那些防抗组织的人聊了聊。”
朗坐在对方身边,神色温和地同劳伦斯说着话。
“乔纳森老爹向我打听长官你的情况——刚一见面,他就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很担心你。”
不久前矿星1917的地表指挥中心里,手里拿着根烟管的老头子仰头望着人高马大的男人,愣了好一会。
随即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看看,咱们的大将军回来了。”
满脸皱纹的人还清楚地记得,1917出身的小孩子同自己的孪生兄弟在小山头上插旗子的场景,他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对方的头。
可枯瘦的身体太矮了,于是朗温顺地俯下身去,让那只干瘪的手掌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等你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去见他。”
劳伦斯终于分了点目光给身旁的男人,神情里流露出沉沉的疲惫。
“再过两天。”
然而朗是懂得在长官的底线上左右横跳的。
不老实的家伙嘿嘿一笑,直接推着对方的椅子,一脚踹开了固定锁,沿着地面滑轨,将心情低落的那一个像过山车一样推得到处跑。
“我差不多忙完了,你可以现在就去见,别拿我当幌子。”
劳伦斯的脑浆子差点被摇匀。
他气得抽出一只手狂敲对方的脑袋。
“记过!记大过!你想造反!”
“朗·苏!我会抽断你的狗腿!”
还不等他抡起手边的激光枪猛揍自己的继任者,舰桥主控台的通讯就自动接入进来。
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中。
“星舰法赫纳即将进入1917空辖范围,距离近地轨道接触剩余十一标准分。”
“申请获得领空停泊许可。”
朗猛地停住了动作。
这下子劳伦斯真的飞出去。
以超跑的速度蹿出座椅,老头子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调整了一下重心。
等他重新站稳,勃然大怒的前前任军团长轮圆了手里的武器,像是甩着一根烧火棍那样劈头盖脸地砸向旁边的男人。
“你是真的学不会做人事!我看你不像四十岁,你像四岁!”
朗笑嘻嘻地任由他抽,偶尔绕圈躲几下。
“别生气,长官。”
“我算着呢,您要是真没站稳,我绝对能一把捞住您。”
“我****你****的***!”
好熟悉的怒吼,自从卡姆兰的事情发生后,劳伦斯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狗血淋头地骂过自己的继任者。
“你这个*****的****!卡姆兰有你这样的****军团长,真是****的***!”
法赫纳还停留在通讯频道里。
那柔和的声音沉寂了十几秒,才再度响起。
对方甚至连播报音都没有一丝波动,可见专业度非同一般。
“星舰法赫纳,神情获得领空停泊许可。”
“允许!允许!批准!”
朗到处乱窜,一边大喊着回复对方的请求。
“等我一分钟!卡兰来了吗?我去接他!”
实打实地砸了对方几记,劳伦斯才放下高举的武器。
头发花白的老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忧郁和沉默一点没剩,脸上只有昂扬的斗志和“我怎么不抽死你”的惋惜。
“如果不是卡兰来了——”
劳伦斯的语气要多严厉有多严厉。
“我今天真的会抽到你满地爬!”
“好好,长官您别生气。”
仍旧带着那种让人又生气又喜欢的笑容,朗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恬不知耻地蹭到劳伦斯的身边去。
“快快,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我不能让卡兰看见我乱七八糟的样子。”
论打断他是专业的。
劳伦斯差点被哽死,手倒是本能地抬起来,用力压了压对方翘得到处都是的黑发。
“你收不收拾都没区别!”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去接人!”
如果一对伴侣双方都带着点形象包袱,那么他们在见面前必定要小小地捯饬一下。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一边给出了通行许可,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蹿回自己的休息室,将烟熏火燎、在建筑残渣和死人堆里穿两天的衣服脱下来,再一把塞进柜子的最底层去。
随即他抓过最正经的干净制服,边往自己身上披,边撒腿朝飞行器的方向跑。
打仗的时候没可能一天洗两遍澡,所有人没有饭吃没有觉睡,指挥官更不会长时间脱离前线。
朗刚处理完1917的地表事务,他准备花一天时间清理一下自己,将那些厚厚的、木头与焦土燃烧所产生的黑灰刮干净,然后把整个人洗成苹果味的。
可法赫纳的航行速度太过骇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小型飞行载具正好够装他和劳伦斯,当它进入星舰的范围、向着次级停机坪缓慢降落时,朗一眼就望见了闸口后面等着的人。
那个白色的身影隔着厚重的隔离门窗口,正仰头望过来。
几乎是停机坪闭合、载具停稳的瞬间,男人就掀开飞行器的舱门翻身跳出去。
他来不及等扶梯缓慢放下,并且假装没听见身后劳伦斯的怒吼“你想摔断自己的脖子吗”。
沿着过高的起落架跳下,朗借着一个翻滚的姿势消解掉了冲击力,爬起身就往卡兰的身边跑。
随着气压和氧气浓度恢复正常,第二道闸口打开。
站在门口的陛下刚迈出第一步,就被迎面扑来的人类撞了个满怀。
对方的怀抱又热又紧实,死死地箍住卡兰,然后那颗黑发翘得乱糟糟的脑袋也贴上来。
“让我看看!”
朗说着去亲吻对方的额头,同时还要伸手摸一摸那苍白的脸颊。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哪里还在痛?你好些了吗?”
“我很想你。”
人类重复说道,眼角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我想你想的不得了,每天都会梦见我的小白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