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卡兰和小霍尔曼身后的莎拉目瞪口呆。
她还不像自己的兄弟那样,对类似的场景能够做到见怪不怪。
比起艾琳、卡特和海因茨,莎拉同曾经的第五军军团长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对方有几次回首都星述职,并应邀前往霍尔曼家的老宅做客时,她会平静地和面前的人打招呼。
可那时表情平静的男人看起来更加严肃。
或许是同金德利元帅吵了太多架,又或许是公务繁忙事情过多,对方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什么笑容的影子,只在社交时礼貌地牵一牵嘴角。
可现在,这位令人畏惧的前任军团长抱起礼仪端在的陛下一通猛吸。
卡兰精心抛光的头发丝全飞起来。
“御前失仪。”
说是这么说,卡兰的声音里却含着笑。
看得出星舰的主导者同样非常高兴,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伴侣的脑袋。
“不过这次可以原谅。”
结果他摸下来一手灰。
陛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活像是爪子上黏了纸片的猫。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反而将朗抱得更紧一些,同时挨着人类小小地嗅了嗅熟悉的气息。
他在这样暖洋洋的温度中闭上眼睛。
“我现在很好,不是很痛了。”
小霍尔曼是懂得读空气的,他站在这里只是出于礼貌和问候的目的。
匆匆和自己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就算是完成了任务,然后这位八面玲珑的家主很自觉地拉着莎拉往出口撤。
和他一样善于读空气的法赫纳则是接手了劳伦斯的引导工作。
“请跟随我的指示,我会带您前往休息室。还是之前的那间,我想您会更习惯熟悉的环境。”
“或者您希望先用餐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请求。
在矿星1917吃糠咽菜半年的劳伦斯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朗的舰队到来前,他甚至很久没喝过干净的水。
“先用餐。”
他记得星舰做的饭,并且很是念念不忘。
人一旦吃过一次法赫纳做的饭,那么他这辈子就已定型,营养剂之类的东西再也无法带来吸引力。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朗彻底不再藏着掖着,一把将刚把头发整理好的陛下举起来。
“快快快,回我们的休息室!”
注意到对方小动作的男人说,表情就好像回自己家那样自然。
“先让我冲个澡,前几天我一直在整编1917的地面部队,处理那些联邦军队和大型公司安保成员的事情。”
“交火的时候1917主城市群烧了不少地方,走上小半天连嘴巴里都是黑的。”
卡兰笑了。
他注意到对方崭崭新的衣服,和兵荒马乱、欲盖弥彰的解释。
在跑来见他前,朗肯定飞快地换了身制服。
“好。”
回到休息室的男人直接冲进浴室,三两下把外套和衬衫全部脱光。
朗先冲掉了所有的汗和烟灰,然后放满一整个浴缸的水,让自己躺进去。
久违的、被热水环绕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开始挤星舰特供的苹果味香波往自己的脑袋上糊。
这样的情况远不算艰苦。
他和海因茨都执行过火山盆地的任务,在高温的环境下连续十四个标准日的作战,几乎让所有人变成发酵的尸体。皮肤先是被汗水蛰得发红发痛,然后又泡到泛白,厚重的防护服连呼吸都闷在里面。
而另外一些气候更加湿润的星球,外勤部队在作战时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液体中,趟过那些充满烂泥的沼泽,极端重力和湿热的环境一刻不停地挤榨着肺叶中的氧气。
只要闭目回想,他依然能够看见那些连绵的荒丘和丛林。
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昨日。
下一秒,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热水中,撩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不知何时,走路没声音的卡兰跟着挤进了浴室中来。
糊满一头泡泡的男人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睛,快速将那些阻碍视线的东西抹掉。
豹学习了,豹进化了。
对于这样坦诚相对的场景,朗毫无畏惧。
“一起洗?”
他甚至还能皮两句。
“需要我为陛下您脱外套吗?”
答案是不需要。
当卡兰翻过浴缸的边缘靠近他时,那些和人类无异的形态开始瓦解。
浅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带着笑的伴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朗吓了一跳。他以为对方的身体出现问题,于是紧急伸手试图撑住自己的爱人。
可最终那双手捞到的却是一些茸茸的东西。
比如一枚雪雪白的前蹄。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全部垂落下来,卡兰的眼睛会说话,而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正带着多情又柔和的情绪。
“喜欢吗?”
星舰的主导者轻声问。
“喜欢这种样子吗?”
法赫纳提供的休息室和浴室套件足够大,朗一向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而现在,他从家中的浴缸里捞起了一只……半只白色的山羊。
他的手指摸索着缠绕住对方的尾巴,还轻轻地捏了一把。作为回应,陛下蹬一蹬后腿,后腿上绑着皮带扣和小铃铛,在热水里发出哗啦啦的响。
人类张了几次口都没发出声音来。
他为着这样荒诞又旖旎的画面而头晕脑胀,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巴哑了火,变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回答。”
卡兰望着自己的伴侣,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寻求一个答案。
“在我的诘问之下保持沉默是重罪,而这一次我不会轻易宽恕你的过失。”
“喜欢吗?”
朗深呼吸了一下。
他用力地将所有头发连同泡泡捋到后面,为着更清楚地看一看对方的样子。
“喜欢。”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又沙哑。
他连耳朵根都是红的,从脸颊一直热到脖颈之下,手却还抓着对方没松开。
“很喜欢。”
“我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