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湾小行星带的防御线后撤了。”
全宇宙的目光都集中在哈默拉和帝国的沙湾一侧。
驻守小玫瑰星域的朗难得有精力同自己的伴侣分析一下现状,毕竟他和亚伯特只是走走过场打假赛,而革命军才是真刀实枪地同联合镇压军火拼。
“阿方索被迫放进一半的舰队,他想将对方的进攻力量截断——从中间一分为二,以减少胡塞所面临的军事压力。”
“不止。”
卡兰也在关注各方面的动向。
“他承受不住这一次联合镇压军的轰炸了。”
“阿斯特和拜伦大君的舰队与奥利弗达成了共识——如果失去的星球确认不能收复,或者收复成本过高,那么它们也绝不能留给革命军。”
“不觉得这样的行动很眼熟?”
“塔斯曼大屠杀。”
朗低声说。
理论上来看,接管并控制一颗星球的代价,远比进行一场临时的资源掠夺高昂。
侵略者一旦进入地面,就要面临无边无际的纵深环境,同时和当地的原驻军进行无休止的缠斗。
考量到这一点,阿方索在最初接管沙湾小行星带时,没有大面积裁撤原先的行政管理系统,只是将残余部队打散收编,同时在部分关键性部门替换上自己的人,以免引发过大的情绪反弹。
革命军希望见到一场顺利的接管,而非持续性的交火。
曾经引发塔斯曼大屠杀的流窜武装势力集团显然不明白这些理论,但那些人懂得一点——如果活人太多,搞不好自己哪天就会被遭到压迫的民众掀翻。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发生,只需要将活人数量削减到能够灵活控制的程度就好。
所以二十万枚高功能性杀伤导弹从太空倾泻而下,在开战的前三天内就撕毁了塔斯曼的基础防御网,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夷为平地。
在那样充满辐射与毒气的地面上,就连最顽强的塔塔树也无法存活下来。
“所有资料显示,奥利弗·格罗夫纳没有留守在自己的驻地,而在岗哨星球被连根拔起后,宜居星的行政长官向革命军打出了白旗,以求减少轻工业链以及民生维持设施的损伤。”
慢慢地推开几张悬浮屏,卡兰将沙湾相关的信息调到面前来。
“沙湾的高等星没什么重工业产业,它更依赖于外界的输血。奥利弗可以丢下这个被卷入战火的辖区撤离,但是当地的居民和行政长官不行,后者必须考量到所有平民的存活问题。所以他选择向革命军投降,而阿方索接受了这一切。”
“不如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双方都实现了兵不血刃的权力交接,否则沙湾的居民伤亡数量会进一步上升。”
“可现在,阿斯特和拜伦打算将‘投降的叛徒’和同这些叛徒勾结在一起的反叛军舰队,一把全炸完。”
“如果对方不屈服,那么就毁灭。”
放大了战术图标中的局部标识,卡兰同自己的伴侣慢慢捋着战场情况。
“三颗岗哨卫星中的一颗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阿方索几乎是同步做出撤掉部分防御线、允许联合镇压军突入沙湾的判断。”
“他想将一部分火力截留在地表上,适当地示弱,留给对方一种‘不用全部毁灭,还能夺回来一部分’的假象。”
“毕竟宜居星球很宝贵,在有收复可能的情况下,奥利弗也会进行考量。”
整个人陷在星舰会客厅的沙发中,卡兰看上去有一点懒散。
“银河系有一千亿至四千亿颗星星。”
他与通讯另一端的人挨在一起,忍不住用手背贴一贴伴侣的脸颊。
“其中类地行星大约是一百亿至五百亿颗。”
“然而时至今日,联邦与帝国加在一起,甚至将那些极端功能性星球——人类必须在狭窄循环系统安全区内行动的行星也算进去,能踏足的也只有一百八十颗。”
“在一颗新的星球扎根没那么容易,看看现在的哈默拉就知道。”
“哪怕大平原和峡谷地带一再塌陷、与裂隙范围产生重叠,仍旧有很大一部人不愿离开。不仅仅是他们信奉着极端的原旨主义教条,更因为他们害怕。”
男人的全息影像伸出手来,凉凉的光粒子组成的手指沿着卡兰的下颌摸一摸,这样的动作摸得陛下本人极度舒服,连身体都忍不住舒展开来。
卡兰很久没和伴侣这样花时间聊一会天,聊一会盟友而非己方内部的问题,于是忍不住抻抻胳膊,把那些靠枕和毯子都踢到一边去。
“克里芬一世为了获取资源,将所有哈默拉的先民全部驱逐出境。这些流民驾驶者移动要塞、各类飞船、小型人工卫星和太空农场,被迫展开了一场历时多年的大流亡。”
“在这一时期,他们的人口锐减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当人们翻一番资料,他们会发现,最初一段时间造成大规模人员死亡的原因不是食品类物资的短缺,而是水。”
“水不可压缩。如果想要将同等质量的水压至原先的二分之一体积,需要的压力已经达到足以改变‘水本身是什么’这一问题,它的分子结构都会遭到破坏。倘若试图经由人工合成,获取氢和氧的成本又会成为新的问题。”
放任自己进行了一会思维发散,被工作冲昏脑子的陛下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些嘴巴和眼睛都偃旗息鼓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它们偶尔会在工作过多的时候被用来当作信息分流器。
人是不喜欢干活的,哪怕死人也一样,于是那些意识碎片统统安静如鸡,不做任何冒泡的举动。
卡兰很满意它们的理解与支持,毕竟他的人格经不起更多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