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在这样的时刻谈论一些严肃的事情。”
卡兰依旧维持着半躺的姿态,仰头注视自己的伴侣。
“但是随着下辖区域的扩大和军队体量的扩张,我需要明确少量关键性的问题。”
“一再拖延会引发决策机构的不稳定,同时在面对大量决议时存在模糊争端。”
朗点点头。
与对方保持通讯时,他什么都可以聊。
工作也好,闲话也罢,只要看见那双浅色的眼睛他就忍不住微笑。
“好。”
他没有移动,也没有收回视线,仅仅是静静地望过去。
“你说。”
“我们之间需要彻底明确,目前谁是整个边境大区的最高决策者——你,还是我。”
用一只手支着脸侧,卡兰稍微坐起来一点,可他问出的问题却和这种放松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指的不是名义上的领导人、某种精神符号的象征,而是真正掌握着第五军、新编第二军,以及各个岗哨星球间驻扎部队的最终控制权和临时调配权的那一个。”
“这同样涉及到国家层级的重大政策——外交、战争、战略方向调整的裁决权,以及对各个行政单位和司法系统的‘上位监督权’。”
朗也渐渐回落为严肃的表情。
他的手指还缠绕着对方的头发,但是神色却显示出一点沉思。
在漫长的半分钟后,那只金棕色的眼眸长久地停留在卡兰的脸上。
“虽然我知道你的答案,但我必须要再一次亲口询问你,并得到准确的、没有丝毫回转余地的回答。”
“——你不会复辟克里芬的王朝和旧帝国,对吗?”
卡兰慢慢地坐直身体,以一种略高于对方的角度与朗对视。
然后他将右手缓慢按在男人的左肩上。
“我不会复辟克里芬的王朝和旧帝国。”
这位曾经的陛下说。
“无论最终你与你的人民选择走向联邦还是共和。”
“无论新的政体是否是你们所期望的模样。”
“代表着沙立钦与旧帝国残影的恒星旗都将最后一次落下,它会沉入这宇宙的黑暗,埋入生长出青青野草的泥土。”
朗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重新笑起来。
“成。”
这位有了点白发的军团长说,同时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挠一挠自己的后脑勺。
“我不想这么咄咄逼人,但我必须要问清楚。如果我不问,那么这将是我的失职。”
这可不算是咄咄逼人。
卡兰与对方都对此心知肚明。在执行作战计划时朗的可怕程度远不止于此,而面对旧帝国那些难搞的大臣们时,卡兰的表情也绝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像是卸掉一份沉重的质疑,朗按着那只落在自己肩头尚未收回的手,眼睛仍注视着卡兰。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来管。”
“但是具体细节我们要讲明白,在服从调配的同时,我必须保留一部分独立指挥作战权和临场判断权。如果没有明确指令下达,我会以个人经验对战局进行快速分析并执行相应行动。”
“同时在紧急或非强制授权情况下,我需要保留协调调取第二军以及各岗哨星球驻军的申请通道。”
卡兰没忍住露出一点点笑容来。
他冲自己的伴侣眨眨眼睛:“不再争夺一下?”
这真是个不怀好意的坏问题。
“如果你希望,也不是不能走一次复仇归来的路线——说实在的,同你相比,我的可能性反而更小。人类会畏惧非人之物,当他们听闻沙瓦勒的疯王从裂隙中爬出来、重现人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与思考其中的阴谋,而是惊憎、排斥、恐惧。”
苍白的指尖向下滑落,轻盈地点在对方的胸口处,叩击了一下、两下、三下。
“真正的克里芬的血脉,波旁夫人幸存的后裔,联邦最年轻的舰队长,蒙难含冤的英雄,边境大区的解放者,从吞星级武器天之琼的余烬中重新飞上天空的金乌。”
“看看,看看,世界上哪里还有比他更适合的继任人选呢?”
朗一边被那手指戳得想要跳起来,一边哭笑不得地去截断这令人直冒鸡皮疙瘩的赞美。
“够了够了!”
他的语速飞快。
“这里挤不下这么多人!”
傲慢的皇帝终于大笑出声,一边笑还要一边将腿搭在对方的膝盖上,轻轻地来回踩一踩。
“遇见别人时可不要这么轻易就将权力拱手相让——即便伴侣之间,也要讲究一个公平竞争。”
“我没让。”
嘴上唉唉地叹着气,朗的手却很上道地一把攥紧那条腿,不准卡兰有机会撤回去。
他又开始扒拉对方大腿处的那圈皮带环扣。
等到真的将东西抓住,他才长舒一口气。
“不是我或者你的问题,卡兰。”
“而是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恢复克里芬的帝国——我能够接受联邦,也能够接受共和,这要看哪一种过度更为平缓顺滑,但我绝不会接受这份皇权的阴翳继续笼罩在人民的头顶。”
“我不是说现在的联邦好,它也很烂。可如果要说它处在但丁地狱中第三四层的位置,那么塔夫塔尔和那些低等殖民星的人就在最深的第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