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便会愈发想要证明爱,所以想不出更好办法的人才会在头天晚上回应最初的吻,试图告诉他“性和爱有时候不需要通过交换获得”、“它们也可以是很好的事”。
向来脑子飞快的精明政客之前慢半拍才弄明白对方的意思,两个聪明人难得同时愚笨了一回。
“所以我觉得同你这样做很舒服也很高兴,我怀带着喜悦的心情想要靠近你。”
于是再说不出更多解释的小霍尔曼也安静下来,用手臂抱着阿方索的肩膀慢慢地拍一拍。
“那就好。”
年长些的家主和革命军总指挥的身量差不多,否则双方也不会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套反了颜色差不多的长裤。
卡特将脸颊贴着爱人的颈项,嗅到彼此身上那一点点简单的、低劣的、人工合成的柠檬清洗剂的气味。
无处安放的恐慌心脏被令人安定的气息所包裹。
“这比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还要好,加西亚。”
情绪成功安定下来的小霍尔曼和卡兰通讯时,不再一副手脚各有各的想法的样子。
这变脸速度极快的高等人把脖子上横七竖八的愈合贴拆了个精光,全身整整齐齐,容光焕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卡兰面对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态度,也只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到底没有吐露出更多不留情面的言辞。
“温暖的沙湾树荫也不能让北极燕鸥放慢自己的脚步,是吗?”
“是。”
小霍尔曼认真回答了对方的提问。
“您不也离开了朗一段时间,只为目睹帝国最后的结局吗?”
“每个人为所求的事物行走在路上,加西亚是这样,我是这样,您与朗也是这样。”
傲慢的头颅向着更为傲慢的皇帝略微低下一些。
“如果我停下步伐,那么我就不再是我。”
“如果加西亚因为我而顾虑太多,那么他就不再是那个想回到塔夫塔尔去的革命军总指挥。”
当他再次抬起头,柔和的绿色眼睛注视着通讯另一端的卡兰。
“在成为谁的所爱之前,我们得先成为我们自己。”
轮廓和施耐德极其相似的眼眸像是透过遥远的深空和时间,望向容貌永不衰老的皇帝。
“我猜刚醒来时,你的双眼只望向朗与法赫纳。”
“他如同逝去百年的时光中,唯一能够留住您的那个锚点。只有当您看着他时,您才会记起自己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曾经是谁、现在是谁,未来又会是谁。”
“逃离首都星的路上,您其实不太关心我、也不太关心霍尔曼家的未来——我能感受到。您只是不希望朗难做,才将我从关着门的休息室中拎出来,并且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会议。”
“但现在,您变得愿意看一看更多的人类、看一看这世间。”
所谓的“白皇帝暴投敌的打财政大臣”的场面并未出现。
这场通讯占时不算长,双方都还算体面平和。
事实上只要不出现话赶话的情况,无论是卡兰本身还是小霍尔曼本身,都很难真的同人爆发争吵。
而对于一个心里有数的人而言,任何多此一举的敲打都显得没必要。
小霍尔曼显然知道对方未付诸言语的提醒,也拐弯抹角地表了态,那么一切到此为止都显得刚刚好。
这样主意明确的家伙,往往不会因为施压而改变想法,白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将拔丝地瓜一样嵌在一起的两个人给拽开。
而双方恰巧都是高效率的人,讲究点到即止,从不纠结于无用的情绪宣泄。
挂断通讯的卡兰转头和鲁伯特、索斯金进行了面对面交流,并且敲定所有发言事项。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将卡特·霍尔曼从原定发言人的位置上摘了下去。
“在卡特之后,我也短暂地考虑过你。”
面对眼下蒙诺的疑问,卡兰温和地说。
“但那样做对于联邦而言,无异于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毕竟你之前的职位是第二军指导员。”
“战败被俘、被消灭,和被重新收编、全军高层集体跳槽的性质可不太一样,如果由你出面做相关发言,第二军所有管理层的家庭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科学院抓不到被击沉、被部分俘获的舰队,但是能抓着这些人的亲属做文章。
首都星以及周边的高等星,有不少居民都和第二军的服役人员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关联。
格鲁萨或许会忍住一口气以维持更大范围的局面稳定,但是说不好对方会不会没忍彻底、私底下做出什么昏头之举。
毕竟现在并未大规模开战,联邦一侧仍处于整体稳定、局部动乱的间隙,尚能抽得出手搞些别有的没的核查审讯。
类似的做法容易在已经投诚的士兵内部引发混乱和矛盾。
蒙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赫夫兄弟的家里只剩下彼此,否则蒙诺本人也不会当爹当妈的同时拼命参军找出路,因为他不往上爬柯克就得挂着大鼻涕泡在低等星被饿死。
然而相较之下,第二军其他成员大多都做不到不管不顾——那些生活在联邦辖区内的家人,与叛变的士兵、军官之间存在着斩不断切不开的联系。
由他这个曾经的指导员来发表联合宣言,对外效果和冲击力度会意外地不错,毕竟这行为本身就更像是一次性挑衅联邦和帝国两边。
但后续影响不好说。
也不排除家人遭殃,燃起怒火的第二军和联邦断得更彻底些的可能性。
如果新长官按头要求他这么做,他将不得不遵从对方的命令。
好在卡兰没有。
“谢谢您的体恤。”
蒙诺低声说。
“也谢谢您对于第二军所有成员的暂时性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