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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第五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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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迪亚冕环周边缺乏适当补给点,革命军的主力舰队在完成回收任务后无法长期停留。

他们需要分派出一小部分人员进行长期驻守,其余人则选择快速规划出后续航路、调转行进路线。

在经过短短两个标准周的临时休整和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会议后,作为总指挥的阿方索·加西亚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

各就近岗哨星球开始抽调舰队。

这是自初期的塔夫塔尔雇佣兵团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调集。

战术图标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示警记号如同被火苗烫出的印记。这火苗是活着的,它们正处于移动状态。

帝国版图上包括功能性星球、殖民行星、岗哨驻扎点一类的人类可涉足星球共计五十七颗,它们被七位大君及其家族纳入各自的辖区。而在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抗争与拉锯后,眼下有三十多颗都燃烧起火焰的颜色。

远距离的安防驻的人手负责增援给宜居小行星和战略要塞,避免帝国残余的联合镇压军像之前那样开启大规模偷袭;近距离的各部队则在最短时间内清点完人员和资源,向着阿卡迪亚冕环所在的区域靠拢。

阿方索给出的指令很简洁:最短航行区间可控制在两个标准月以内的各区军长以及副军长做好随行的准备;两个标准月以上的则守好各自防线,以防止塔夫塔尔屠城战一类的事情再度发生,并在必要时疾驰增援相邻区域。

最后一次高层会议结束的同时,这份下达到各基层单位的命令便被立刻执行。

“很震撼的景象,对吧?”

坐在法赫纳会客大厅中,和卡兰一同望向面前浮空的巨大战术图标的人笑了笑,蓝色的眼睛仍盯着那些闪烁的光斑看。每一枚细小的光点,都代表着一支被抽调的舰队。

“我曾无数次在梦中见过它。”

在塔夫塔尔被金属矿开采所污染的土地上,在维塔地下大赌场的阴暗房间里,一个于中等星没来得及完成最高学历认证的年轻人曾躺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复思考权力与平等。

他想走上一条以反抗作为开端、掀翻并烧光现存一切权威的道路。

阿方索偶然翻开的人生中的第一百三十一本和第一百三十二本书——《那些在战争中消失的人》以及《暴力推动下的战争》——如同某种巨大的启示,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疑惑,并让他在学习和吸收之外第一次诞生出自己的想法与声音。

——软弱无能的妥协是无法导向和平的,而迎合时代需求的暴力必将催生新的政权。

于是纷乱的、动荡的怒火在那一刻寻找到了出路,它们变得清晰起来,烧出一个关于未来、关于人该怎样活着的愿景。

它不再单单是“阿方索·加西亚”这名人类个体对于所经历一切的愤怒。

它可以是掘矿工人对于变形的手指的控诉,可以是塔夫塔尔的母亲面对被抢走的孩子时歇斯底里的悲鸣,也可以是盐卤场中手脚被腐蚀掉许多层皮肤的临时雇工的哀嚎。

中低等星的居民当然不全是好人,不如说这部分人里缺乏道德的人占比挺高。他们习惯了小偷小摸,习惯了随手占小便宜,习惯了对帝国政府谄媚对比自己位置更低的人无情地施以盘剥。任何一个在基层担任过职务的人,都绝说不出底层人民全都善良淳朴一类的胡话。只要维塔给塔这些人发够钱,他们就有可能将早期的塔夫塔尔佣兵团直接卖个底朝天。

这样的行为很多时候甚至并非出自于恶意的算计,而只是遵循简单的“那么做我可以领到好处”的直线逻辑。

就像对着维塔的人做出举报、然后连同被举报对象一起被悬挂在广场大钟下的小孩一样。

对方甚至怀带着高兴的、难得的自豪情绪,想要和阿方索、胡塞,以及阿尔齐·张分享他获得的奖品——几小袋营养剂。

于是对于背叛的理解和对于崇高理想的轻蔑,被困在上下两种不同的视角之间。

前者于挫败中思索为何为他人发声的自己得不到回应,后者则在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些狗屁一般乱七八糟的未来、希望、平等一类的空话后,忍不住想问今天发工资的人是不是仍和往常一样。

“胡塞最开始被气得整天哇哇叫。”

难得同卡兰坐在一起喝茶的男人轻声笑起来。

“他觉得世界上尽是些不识好歹、忘恩负义的蠢货,全都该被拖出去吃枪子儿。今天我们挤在大赌场的地下室里开会,明天就得想办法背着维塔的人半夜溜进废弃的矿道里碰面,所有人都活得像一只绷紧的兔子,生怕一觉醒来被治安卫队和稽查巡逻部的人给堵上门抓人。”

“对于他而言,换一个立场探索其他人的想法,是太过复杂的事情。但是半夜砸门的动静和街道上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谁都能听得懂、谁都会畏惧。”

“你自己不气?”

卡兰问,音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又平静。

“气,有时候甚至有一点点恨。”

回答的人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那种时刻我会陷入短暂的困境和自我思索,反复询问自己回到塔夫塔尔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达成怎样的目标,为此又要走过怎样的一条道路。毕竟您看,我其实是个有点记仇的人。”

说“有点”未免不太准确。

卡特·霍尔曼只是在小时候抱了对方一下,那一点点稀薄的气味就被这脑子和记性都无比好使的小怪兽一直存留在了记忆的深处,这差不多已经是比旧地的寻血猎犬都要恐怖的能力和执着的性格。

但是大大方方承认这一点的景象,在阿方索的身上倒是挺少见。好像随着时间迁移与流逝,那些激进的、偏执的、属于十几岁二十几岁年轻人的特质,正在沉淀为某种更为稳定平和的部分,如同大火烧过后的灰烬与腐殖质转化为了深层的泥土。

“所以我逼着自己去理解,去接受,去重新认识一遍那些人。”

蓝眼睛的男人轻声说。

“浮空的根无法扎在贫瘠的土地中,你要如何对连文字都不认识的地面货运轨修建工去解释一份所谓的人权与道德?”

“但是他们听得懂连续加班、听得懂不准休息、听得懂公司上层派来的督工和监导队要求加快速度,也听得懂前一天有人被热死在搬运过程中、倒下时腿仍陷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塔夫塔尔的夏季很炎热,在那样的气温下高强度工作十七个标准时是会要人命的,普通人只是将手掌按在被暴晒过的堆放材料上都会立刻被烫起水泡。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道德和同情,但每一个人都一定会懂得痛苦、伤害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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