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身份后,塞勒斯开始了无比煎熬的等待。
他在等电梯里的听众给出反应。
质问也好,翻脸也罢,他活该受着。
自己一路以来隐瞒了所知的关键情报。不光如此,为了摆脱他的嫌疑,他用尽平生演技出演了一位普通玩家,胡言乱语一通搅浑了水。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害怕自己受到怀疑。
如果他不是这般疑神疑鬼,如果他能早一步做到情报共享,或许大家就不会面临难测的危险,或许会想出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应对。
但他没有,没有说出口。
只要他在意的仍然安然无恙,他就想再等一等,再拖一拖。
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观察,来思考,他下不了决定。
电梯里十分安静,机械的运转声,以及被红色水笔贯穿的摄像头所发出的刺啦刺啦电流音,都在这片封闭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声似乎预料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系统不会爱听,在开口询问塞勒斯前就已经先一步动手,暴力摧毁了监控设备,蒙上了系统拿来监视的眼睛。
这毕竟是游戏世界,无法保证系统是否留有其他的窥视渠道,但破坏摄像头的行为无疑给塞勒斯提供了一些心理慰藉,让他可以卸下少许防备,说出真相。
于声没有催促,灰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当个“不作数”的空气。
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诧异或是愤怒,甚至没有显露困惑与焦急的情绪。
塞勒斯拿不准他们的心态,但他很在意,在意的不得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在意过他人的反馈了。这种等待被审判的感觉尤其难熬,他本能地在心里提前准备好自己的“辩词”,不等对方开口追问,就已经滔滔不绝地一股脑儿说出了口。
关于日记的内容,他可以肯定日记的真实性。他的日记是一笔一划亲手记录的人生,他从未在自己的日记里说谎。
他确实有个不算美好的学生时代,想来是有怨也有恨的,但他不是这个沙盒游戏的始作俑者。
游戏里的诡异意相与场景或许是和日记内容有关,但与他如今的爱憎或者负面情绪无关。
他已经长大了,与过去不同了。虽然仍然不够强大,但能折磨他的烦恼与恐惧早就更新换代无数次了。时间果真拥有无情的魔力,少年时仿佛天都要塌了的一件又一件天大的事,如今回想起来,哪有明天的一场百万出场费的演出更重要?曾经经历的,自以为会刻骨铭心的种种,大多细节和因由已经被记忆冲刷得模糊不清,重读日记之前,他甚至没想起自己当年还是个表情包爱好者。
他当然仍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只是不再抱有儿时那份情愿同归于尽的死志。
因为他们不值得,根本不值得。
黄家宝,自己以前最害怕看见的人,人高马大,小孩子眼里无法战胜的巨人。
哪怕只是在路上偶遇,也会没事找事骂他一顿踹他两脚,抢夺他包里的零食与零钱,笑话他既不敢回嘴也不敢还手。每次挨打挨骂,自己都要努力蜷缩成一个团,为了保护自己的脸。
那时候他不像现在这么臭美,他保护脸,不过是怕回家被母亲发现自己没用,在外总是受人欺负。
辛启宗,有钱有势的少爷。
自己大多数时候受的捉弄,不过是为了给他取乐。
而他的爱好,就是成为圈子里永远的中心,没事就喜欢耍威风耍能耐,打发无聊的时光。
他似乎总是那么无聊,除了作威作福以外,没有别的能耐,娱乐爱好就是拉帮结伙,然后看着别人卑躬屈膝向他哭喊求饶。
自己在监控室看到过这位少爷,如今还是那副老子天下最了不起的嘴脸,也依旧吸引了一批蝇营狗苟追随,可惜啊,他们抢夺别人的藏品却用不了,闯关只会横冲直撞无能狂怒,笑死人了。
康梦萌,小少爷漂亮的女朋友。
在遇到康梦萌以前,他一直觉得漂亮等同于美好。再不济,美貌至少也是上天的礼物,十分令人羡慕。
现在他才发现,美丽却愚蠢是一份多么残忍的馈赠。
SSSVIP?呵。因为占过便宜,所以至今还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也不知现在是否已经成了某道关卡下可怜的殉葬品。
祁缊,小少爷的朋友。
这一群人中唯一与辛启宗平等对话的人。
他看人的眼神像看蝼蚁,如果有必要不妨踩上一脚,如果没必要,他也不想脏了自己的鞋。
他看起来总像是个无罪的旁观者,只会在裤脚偶尔被溅上他人的血时,与辛启宗说,记得赔我一条新的。但稍加观察不难发现发现,辛启宗这群人里,只有他拿得出主意,无论是加害还是善后,都少不了他这位智囊的出谋划策。
自己没有在监控里找到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拉入游戏?
章砇毅……
章砇毅是特别的,章砇毅曾是自己的朋友,总爱跟他聊些小时候胆大包天的英雄事迹。
自己相信过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只有他会帮自己出头。
事实证明,章砇毅没有他本人吹嘘的那么勇敢,他们之间的友情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牢固。
在压力面前,章砇毅的选择是独善其身,视若无睹。
自己在监控下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走廊的一幕。如今的章砇毅似乎不太一样了,他强横而大胆,仿佛当真想保护那个仰望他,喊他章哥的小弟。
人是会成长的,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章砇毅能活下来。
乔晴薇。
乔晴薇是个无辜的好人。
她与自己没有直接的交集。
但自己听过她,她是自己哥哥暗恋的女神。听说是个仗义的好姑娘。曾用实际行动对抗过类似辛启宗那类人。遗憾的是,她也因此成了被欺负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