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听说她家里条件尚可,父母相当重视,很快带她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环境。
自己不清楚乔晴薇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情以及这个沙盒扯上关系。
他倾向于认为这是某人刻意泼的脏水。
韩仁。
韩仁啊韩仁,一个跟自己处境相似的人。
对方主动示好,与自己成为朋友,他们互相鼓励,他们说着要一起克服难关。
自己信了,又傻乎乎的信了,还真以为弱者抱团就能战胜强大的恶霸。
结果,一切又是一场低级而无聊的把戏。
对方不过是想从自己口中套话,以换取更多供人取乐的题材,献给辛启宗一伙,用以表明自己的忠心,以站稳自己在一伙人中底层的位置。
被当众捉弄,嘲笑,背叛的自己,当时一度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活成了他们口中的笑料。
还有许多记不清面目的其他人。
自己最后求助过的,期待过的许多人。
他们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怜悯地看他,或是回避了目光。
当时他只觉得失望,现在的他见的更多,也懂的更多了。他逐渐明白,那一张张疲惫的脸,虚长了年岁,处境其实与自己并无差别。
他们帮不了自己,哪怕有心也同样无力。
他们也不过是某些人猎场里的动物,是一群等待宰杀的羔羊。
有人更“幸运”,一辈子没被选中,一辈子蒙在鼓里。这些人羊吃着被挑剩下的劣质草料,活一天是一天,感恩戴德的奉献着自己的羊奶,皮毛,直至血肉。
而有些人比较倒霉,抽到了真实世界的提前体验卡。于是,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骤然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永远遭人践踏,被人吸血的位置。
长大是没有用的,他当时这么想。
他只会长成和那些人一样,一个让母亲失望的人,让自己失望的人。
于是,他突然不想长大了。
于是,他在随机选择的某一天,打算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了结一切。
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成功。
因为某个上课总是请病假,几乎没怎么来过学校的著名病号,那天破天荒的来了学校。
也不知那人路过走廊时为什么停留,为什么不动声色的驻足观察,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下落的自己。
然后……
自己就在大太阳底下,听着这人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背完了整篇千字课文。
大意大概是在……教他好好活,好好做人?
奇怪的人。
他从未如此无语过,也从未如此感动过。
他有点儿想笑,同时又有点儿想哭。
生命的重量于当时的他来说,无法真切体会,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细胞在下落的瞬间出于本能向自己求救,也能感觉到获救后吐出一口浊气,重获新生的感动。
原来,会有素未谋面的人向世界、向他人释放不求回报的善意。
自己在生死决断前徘徊了多久,对方就默不作声地等候了多久。
不打扰,不做道德判断,只因为放心不下最糟糕的“万一”而没有离开。
关注黑暗太久,让他忘记了阳光会平等地照射在每一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多年以后,他凭借自己的一口气,一股子劲争取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改头换面完全变了一个人,变成了谁都不认识的赛勒斯。
而就在今天,他在安全的监控室醒来,借助摄像头观察他人经历诡异的游戏流程,他没有多余的好心与本领去救谁,也没有浑浊的恶意去坑谁害谁。
他只是躲藏在暂时安全的区域,当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旁观到这场荒诞游戏的终结,却没料到会从镜头下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是他。
对方相貌十分出挑,长大了更是如此,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当年那个背课文的少年。
曾经神色淡淡的少年人似乎还是老样子,他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既不热心,也不冷漠。他好像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与所有人都不同。他因为持刀外加身着血衣而被指认为凶手,他似乎孤立无援。
立场对调,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当一个麻木而窝囊的旁观者了。
他听他们谈论接下来的目的地——更衣室。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出监控室,走出了自己的安全区。
他原是想帮忙的。
尽管他依然勇气不足,临到关头还是那么疑神疑鬼,畏首畏尾。
但他是真的想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