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番发问始终未得到任何回应，瓷娃娃们用一模一样的表情接连叹了口气。

“唉。”

“唉。”

“唉。”

“唉。”

“唉。”

“唉。”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中，一道格外清晰的人声语调平和地说：“既然您拒绝沟通，我只能亲自去抓您了。”

抓回来，扫描您的数据。

语毕，整架的瓷娃娃绷直身体，同时往前蹦了一步，在即将撞开玻璃门的瞬间停住了。

他，它们，讨厌玻璃。

瓷娃娃们同时蹙眉，透过玻璃柜门齐刷刷垂眸俯视地面，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我要碎了。”

……

巨轮的甲板上，两道人影，一老一少迎风而立。他们正仰头望向黑压压的天际，目睹着铅云如墨水般融化，泼洒向蔚蓝的海面，刹时就与海水相连，掀起滔天巨浪，于天地间形成一道道漆黑的幕布，阻拦巨轮前进的脚步。粘稠的黑影从愈发汹涌的波涛下探出头来，像是一座座起伏的山丘，又像是传说中潜伏于深海的海怪。

留着中长发，后脑勺扎了一撮小啾啾的粉发少年揉了揉眼睛，嘀咕道，“怎么回事，我在做梦？”

一名长者立于他身侧，头发已是花白，站姿却依然笔挺，他身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手持拐杖，语调沉稳道，“不，这不是梦。我们还在沙盒游戏里。”

粉毛少年眼睛睁得滚圆，语气夸张道，“我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弗什么特什么的地界，早八百年就脱离游戏范围了！”

原来还没出去？

“弗多特斯，”老年绅士撇了眼身边这位连沙盒公司名都忘记了的小年轻，淡淡道，“看来我们低估了公司的实力，沙盒虚拟空间所覆盖的范围远超预估。”

粉发少年趴在甲板的栏杆上，上半身往前探出，用力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由衷感慨，“呼，像真的一样。”说完，他收回腰杆，看向身边的长者，问，“我们还在游戏里，偷了人家公司的东西，现在又被追兵发现堵住了去路。老爷子，你说咱们是不是死定了？”

老年绅士：“这要看你如何定义死亡。”

粉毛少年：“哇，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公司有可能给我免费安排一个数字永生？那我得想想用什么形象储存比较好。”他比划了一下，“至少要再长高十来公分，我要一米八，不，一米九！”

老年绅士没有接他的话，平静下令：“准备吧。”

粉毛少年点了点头，开始在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内翻找武器，边找边问，“他都帮咱们引开主脑的注视了，结果我们还是被发现了，这算不算把事情搞砸了？他会不会生气啊？”

老年绅士：“哼。”

巨轮维持着高速行驶，一头刺入接天的黑幕之中，像是扎进了个巨大的密封垃圾袋。此时的甲板上已经没有人，只剩下一道利器划开的长长的口子，直通舱内。这道细口迅速粘合，转瞬间完好如初。整艘巨轮再次被包裹入紧紧贴合着甲板的黑幕中，严丝合缝，空气急速压缩、流失。

躲入船舱的一老一少正狂奔下台阶，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密闭的黑盒，一人手持利剑状的武器，突然，两人听见了来自舱底的，陶器连续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