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单调简洁,如果不是挂在床头的点滴瓶,将这间房间看作一间普通双床房而非病房同样说得过去。
进门后,灰没有打量四周,也不关心门外轻轻响起的敲门声,只快步走向睡床。他的脑海里重复着只有他才能听见的熟悉系统音。
【检测到您的心理状态出现滑坡,需要我进行干预吗?】
灰淡淡回复,“这里的系统超乎寻常的自由,它的数据应该被‘核’清洗过,同步那颗‘核’的位置,定位那里的‘我’,准备对调。”
能再现我的一部分记忆数据,这里的系统与“核”存在数据交换。
【‘核’正朝着远离乐园的方向移动,脱离主脑的边缘化现象会造成您人类的这部分特性出现不可控的波动,出发前,您真的不需要我进行干预吗?】
“根据我的自我评估,我今天的状态至少有八十分,即便出现边缘化,能有多不可控?”灰蹲在纯白的床单边,将前人遗落在病床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挑出来,皱着眉头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用通俗的话来说,您降智了。您知道的,过高的自我评价同样是降智的表现之一。】
“……”
灰正全神贯注的打扫着人类不治之症之“脱发”遗留下的战场,没有给出及时回复。
【您五秒钟前的行为,十分令人费解,鉴定您当时的智商处于撒娇乱发脾气的小朋友水平。】
灰头也不抬的下令:“重新分析数据。”
【好的,重新分析数据中……结论不变,您降智了,您的智商与社会化水平退回到了——】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灰把头发都挑完后仍然不满意,他一把抽走床单,给它翻了个面,然后就郁闷的在床单下发现了更多更多的头发。
灰:“……”
【您知道我不会错的。按照人类对人格与灵魂的定义,我就是您。您其实根本不需要与我对话。您知道结果。】
灰心如死灰的盯着无论如何翻面都整不干净的床单,自语道,“老师说,我应该像人一样与人对话……哪天等我不想当人了,我会与你道别。”
语毕,他眸中流光一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侧身倒向了铁床,像是突然陷入了一场沉眠。
……
某无名海域,一艘空旷的巨轮乘风破浪,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急速前行。顺着台阶而下,储物酒柜的最高层有一排整齐并列的瓷娃娃。五颜六色的瓷娃娃们睁着一双双油彩绘制出的彩色眼珠,脸上挂着一尘不变的微笑,两颊各装饰着一团喜气洋洋的红晕。刹时间,它们睫毛微动,同时闭上了眼。一秒,两秒,所有的瓷娃娃倏忽睁眼,像是偶得神来之笔点了睛附了魂,双眼染上一抹云雾般的浅灰,瞬间眸光齐亮,笑容消失。
瓷娃娃们本该合拢抿唇的嘴唇张了张,朝着虚空开口,“您想要自由?此路不通,在被回收处理前,回头吧。”
【……】
系统缄默无声,用整艘巨轮突发的震颤给出了答复。
“您好像不太友善,”瓷娃娃们同时向左歪了歪脑袋,继续保持着情绪稳定,说,“我无意干扰您破釜沉舟的徒劳尝试,但您似乎未经允许复制了一部分独属于我的记忆数据?您想用它来做什么?您是从哪里获取的数据?”
【……】
周围依然一片死寂。
见无人搭理,瓷娃娃们两两对视,眨巴了下灰色的眼睛,它们脸上不见恼怒之色,半晌后仍用平静的语气礼貌询问,“老师也加入了您所在的阵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