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灰眼角眉梢染着几分恹恹的起床气,微微垂眸,用没有聚焦的瞳孔打量着自己的手臂。只见他缓缓将其抬起,随后活动手腕,张开五指,复又握拳。如此动作数个来回,仿佛在确认肢体的存在一般。
房间里有且只有他一人,他本可以安安静静的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中测试调整自己的状态,可事与愿违,房间无人,周遭却很吵——因为有鬼在喋喋不休。
严露曦神色焦急:“你没事吧?你刚刚是睡着了吗?”
她受人之托穿墙过来观察灰的情况,哪知一进门就看见目标人物伏在病床边,半身侧倒在床单上,她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当时就慌了,第一反应是回头去找于声求助。好端端一个人说倒就倒能是什么好事?一定是出事了,这不得去搬救兵?
没等她飘向门口,她那被惊慌打散的理智就回笼了几分,这才想起先前“黑框眼镜”一行人提到过的游戏流程。好像是有进屋睡觉做噩梦这个步骤来着?也许人没有出事,只是进入了常规流程?
她告诫自己:这是沙盒游戏,别慌也别大惊小怪,先观察观察。
最终,她抱着忐忑的心情又飘回床边,靠着墙,做好随时冲出门呼叫援兵的准备,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状态:有呼吸,神色平静,没有外伤,周围没有其他人或者可疑的物品,像是睡着了。
嗯,没错,只是睡着了。
她稍微放下心,沉住气,想着再等一会,就等一会……
短暂却感觉格外漫长的等待中,房间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立刻一个起跳飘上天,利用近乎游魂的轻盈贴着天花板警惕上好一会儿。在一惊一乍难挨的惊惶中,她默默的守着,不多时,昏睡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着实吓了她好一大跳。
“你终于醒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做噩梦了吗?你现在能看到我的对吧?你听得见吗?你还好吗?”严露曦飘在天花板上发问,下落的,除了长长短短关切的句子,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直的长发像一道帘子垂在灰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灰:“……”
“你怎么了?……能说句话吗?”
严露曦一直对灰有所畏惧。从对方透过墙壁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起便存在,即便同行一路,这份惧意被刻意压制,却从未消解。
人少的时候,不,只要某人不在的时候,他周身便缠绕一种淡淡的,非人的疏离感。他不会跟人形成有来有回有人情味的对话,他不怎么与人对视,眼神里也瞧不出情绪。他身上没有自己熟悉的……该怎么说呢……大概是……人味儿?
严露曦立刻否定了自己不礼貌的想法:“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真的吃人的恶鬼,还人味呢!我可没有鬼味!”
“难怪鬼片都让美人来演的,就是美的不像人才吓人啊!”严露曦自顾自抱头碎碎念:“啊啊啊我又在想什么呢!这里没有鬼没有鬼!自由、民主、科学……”
“……”
灰依旧没有接话,默默整了整压皱的衣领,偏头避开挡路的头发,直起身,站姿优雅。
他对旁人的情绪向来不敏感,唯独对一种情绪较为熟悉——恐惧,尤其是因他而起的恐惧。
看来,无论自己套上什么样的壳子,自己的本质仍不会有丝毫改变。
老师,我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了。
我还是不像个人吗?
我明明应该是……
算了。
【监管者申请介入,请求通讯。】
【监管者向您发来通讯请求。】
灰的脑海里传来熟悉的系统音,变换着句式重复同一个主题——请求通讯。
索性只有他能听见,系统这一回总算没出bug,并没有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