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接听通讯，适当沟通保持稳定，避免人性偏离。】

曾亲口否认过自己人性的灰瞳青年微微偏头，颠三倒四的想着：我亲爱的“家长”们恐怕也没剩下多少人性了，与其拿来教育我，还是让给自己留着点儿吧。

他的想法得到了系统的及时回应。

【意图分析中……分析完毕。您鄙视了监管者的个人品德并拒绝通讯，已替您拒绝通讯。】

灰充耳不闻，只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试图从记忆仓库里搜出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

他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是什么时间了。

这个沙盒的原型不是医院，是一间疗养院。

自己上一次到访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洋溢着节日氛围，张灯结彩，包装得十分温馨宜居的高档疗养院。工作人员个个面带笑容，亲切和善。这里会给需要身心疗愈的客人提供全面的身体检查与健康状况实时跟踪，必要时，也能提供最基础的急救治疗。进入这里的病人除了付费，只需同意披露自身生物信息，就能得到订制的照顾，在一个户外环境优美怡人，室内设置高档完善的地方，度过或短或长的治愈时光。像所有其他沙盒游戏一样，它在游戏环境里，向客人提供真实的体验。

灰偏头想了想：是用来接收玩家生物信息的……生物接口出了问题？

接入接口而不被系统排斥，说明控制沙盒的人曾经是个病人，是个经公司认证过的病人，通过合规的渠道链接过疗养院的信息库，拥有准入权限。因此他的入侵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识别上报，等“核”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此人已暂时接管系统进行了部分私人化改造。

既是通过污染生物接口进行的临时私人化改造，不可避免会在改造后的沙盒内参杂个人化的数据。无论愿意与否，都会暴露自身的存在。因为是病人，病症自然也会异化在游戏里。

能侵入到这种程度，说明此人即便没能完全掌控“核”，也已经达到一种，互相融合的状态。

系统里有他，而他的意志也显然受到了系统的干预。

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他污染了系统，系统也同时污染了他。

疗养院失去了其作为疗养院的功能性，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病院，而他不想为人所知的创伤，也成为了暴露于人前的线索。

污染从来都是双向的，不是吗？

“你真的没事吗？”严露曦再次小心翼翼发问。

灰醒来后就面无表情的发呆，一言不发，令她十分不安。除了挥之不去的本能恐惧，责任感让她自觉身负重任。

矛盾挣扎一番后，她忍住了逃跑的冲动，选择留下。

既然答应了要帮忙照看，怎么能因为害怕就打退堂鼓呢？

严露曦深吸一口气，在内心做足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继续问话，“你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突然关门之后，你那个特别聪明的朋友很担心你，所以特地让我来看看你的。你真的没事吗？”

她不知道那位“特别聪明朋友”叫什么名字，但她相信灰能听出她指代的人是谁。

倏忽间，仿佛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灰的眼神刹时就有了聚焦。只见大梦初醒般转过头，看向门口。

哦，他也在。

看来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了。

不需要强行突破防火墙，不需要从生物库里对比病人数据。

不需要做繁琐的事情了。

他也在，那么他一定已经知道是谁在操纵沙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