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三声礼貌的敲门后,有人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于声探头进来,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异常,随即向灰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他这一套动作自然的就像是旅游搭子大清早来敲门,准备带你出去玩儿。
灰向门口迈了一步,透过打开的门扉向外看去,没等他瞧见什么,就已经忍不住屈指抵住了鼻子。他突然不想喘气了。
灰:“……”
好难闻的气味。
走廊里散发着阵阵酒精味,浑浊而粘腻的,不似消毒水那般凌烈刺鼻,而是黏黏糊糊附着在空气里,缠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厚重不堪。灰见过酒鬼,也熟悉这股味道。那是酒精灌入人体后,将人腌入了味儿,从人事不知的醉鬼毛孔散发出来的恶臭,是酒味混和着人味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如果不是于声正站在门口,用一只脚抵着门邀请他出去,他恨不得立刻拍上门呼出系统,让那不听话的“核”清醒一点,给他赶紧清扫走廊、清除异味。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不能,也做不到。
门是关不上了,系统自然也是叫不出来的。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的“核”也不会听他吹毛求疵的指令。非但不会听,还会制造出“标本室”那样充满恶意的针对。
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踏出了门。
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于声突然开口:“你刚才打了个盹儿?”
不应该啊。
我还没吹蜡烛,不该触发强制入眠的步骤。如果真入梦了,想必是噩梦,他做噩梦了?
“我困了。”灰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反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于声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灰不理解,但他乐于尝试。于是他顺着于声的动作,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侧脸颊,戳出了个临时酒窝,问:“您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于声瞳孔放大,愣了愣:“咳,是你的脸。”
脸上被压红了一片,很明显是睡觉睡出来的印子。
“……”
灰单手抚上自己的侧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尴尬在两人之间一来一回,又是半晌的沉默。
不善言辞的于声硬着头皮打破了僵局:“你没事?”
怎么办,我这里有一个新情报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灰没有继续接话,他的目光掠过走廊,落在于声身后三米开外,一处由于潜藏在黑暗中而显得不那么起眼的身影上。
于声将人脸烛台的举在身前,微弱的烛光原本照不清他身后的影。但灰偏要看,而且他眼神极好,在默默开启的夜视功能下,他的眼底晃过流光一闪,走廊的景象清晰浮现。他看见一个人,一个举着斧头,眼神呆滞的血人。有酒精的气味在此人的血液里流淌。
灰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您说这些多余的废话是为了干扰我的观察吗?您不想让我看见他?”
于声:“……”
看破不说破啊,这让我怎么接话。
于声敲门之后维持着半堵着门的姿势并非为了凹造型,实则另有目的。他想暂时遮挡灰的视线,让灰与那怪物面对面之前先有个心理准备。
倒不是他怕面容可怖的怪物有本事让灰受一丁点儿惊吓,反而是担心灰不是个脸盲,能像自己一样认出对方。斧头男不是一个单纯的独眼怪物,它同样是玩家异化后成为NPC的人,是他们不久前才在视力测试里遇到过,并亲眼目睹了它被挖眼后过关的全程。
也是这个玩家,曾在这个游戏流程里杀害了灰,或许是私怨,或许自诩正义。这都不重要了。
风水轮流转,口口声声指认别人是怪物的人,如今自己成为了他人眼中的怪物。不知他如果理智尚存,将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