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手中,扳机叩响。
“轰!”
这一声是霰//弹出膛。
“叮当”
这一声是弹//壳退膛。
“咔擦”
这一声是弹//药上膛。
“啪嚓”
这一声是子弹填装。
这些声音循环了整整12遍。直到塞拉斯打空了第一盒子//弹,他几乎降到负数的san值才重新回到正常线以上。
饱和式的火力覆盖为他带来了大量的安全感,驱散了许多塞拉斯强行压制下去的负面情绪。
他这才真正冷静下来了。
方才,除了枪械的声音和火光,他的大脑几乎没有理会任何其他信息。待到这时,理智重回高位,许多生动的感性认知涌入他的脑海,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霰/弹天女散花一样的子弹像戳破肥皂泡一样轰烂了克图格亚脸上臃肿的眼球组织,令他跪倒在地再起不能。
塞拉斯眨巴眨巴眼睛,回想了一下克图格亚倒地时的画面——事实上,在他开完第8枪之后,这个怪物就已经支持不住重伤倒地了,剩下的子弹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只起到了纯粹的解压作用。
肩膀传来刺痛,原来是已经被后坐力震得麻木。塞拉斯肩关节处手搓的义体接口都开始变形,差点固定不住钢铁右手。
他放下持枪的手,下意识抹了一把脸。
湿湿凉凉的触感自手掌传来,塞拉斯诧异自己居然被某种透明的液体溅了一身一脸。组成头发的触手挠挠脑袋,他有些呆滞地意识到了这些液体的来源。
眼球组织最大的组成部分——玻璃体,富含水分。霰//弹玩儿了命地轰炸,这些水灵灵的小东西就一批接一批地溅出饱满的汁液,糊了塞拉斯一脸。
还挺华丽的,真爽。
真不愧是吴队长挑的武器。
塞拉斯盯着克图格亚那张稀烂的脸,冷淡地想。
随后,一个要紧的问题跳进了他的脑子。
他死了没有?
塞拉斯随手捡起第2盒霰//弹子//弹,上膛,然后缓缓向着倒地的克图格亚走去。完成这些动作期间,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从他的敌人身上移开过。
以往,一旦面对杀伤智慧生物这种事,道德的拷问就会袭击他的内心,令他难以下手。但现在,经历过非人的折磨之后,面对这种情况,他一点都不纠结内耗了。
给爷死!
唯一能商讨一下的地方只在于送他去死的方式。
距离克图格亚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塞拉斯看见这个生物枯瘦的手指动了一下。
于是他立刻抬手,以45°角处刑式射击的姿势,开始清空手头上的第2盒霰//弹子//弹。
“轰!叮当!咔擦!啪嚓!”
第一轮。
“轰!叮当!咔擦!啪嚓!”
第二轮。
……
“轰!叮当!咔擦!啪嚓!”
第五轮。
塞拉斯上好第六发子//弹,面无表情地打算再扣动一次扳机的时候,一个还算清澈的声音从克图格亚的身体上传来。
“等一下!”
还没死透。
塞拉斯按照原来的节奏,扣动了第六发子弹的扳机。
“轰!叮当!咔擦!”
然后机械地填装上第七发。
“啪嚓!”
“住手,你听我说一下!”
再次挨了一枪之后,克图格亚的身体被震得弹射起来。他非常吃力地维持着跪姿,然后向塞拉斯伸出手掌,比出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怎么反而越来越精神了?
于是塞拉斯再开一枪。
“轰!叮当!咔擦!啪嚓!”
第八发霰//弹射穿了克图格亚畸形的头颅,令他失去平衡无力地后仰下去。他身下教堂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大片,哗啦哗啦地顺着斜坡滑下。
死了吗?
塞拉斯歪头。
“他好像想要对我们说些什么,主人。”19号触手提醒道,“不听听吗?”
“是吗?”塞拉斯继续盯死克图格亚代言人的身体,“那就等他死透了以后解剖出大脑,好好地提取一下记忆吧。”
章鱼嘴巴笑得灿烂。
“反正死前的记忆,是最清晰、最新鲜的呢。”
19号触手决定闭嘴。
“拟态者,求您,别开枪。”
克图格亚的身体上又传来了那个清澈的声音。它语气谦卑,带着善意,听上去没有一点磕巴或者虚弱的感觉,与破破烂烂的肉//体丝毫不相称。
“我是一名弗塔古亚,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弗塔古亚?
听到这个名字,塞拉斯愣神了几秒。
这是一个少见的宇宙种族的自称。
他遇上另一个外星人了?
这个消息本来应该是炸裂至极的。塞拉斯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偶遇其他宇宙种族的场景,从没预料到会在这样惨烈血腥的战斗中见到第一个。
如果是小十三,一定会跳出来,对着他的主脑大喊“重大进展!重大进展!”。
但他现在情感麻木至极,所以也只是稍皱了下眉头,翻找起副脑中储存的冷门医书。
“你是说,你是来自南鱼座的等离子体一族的成员?”近2分钟的停顿过后,塞拉斯找到了资料,挑了挑眉,“据我所知,蓝星这环境,可一点也不适合你们生存。”
等离子体生物极为特殊,是一种诞生于恒星中的智慧生物。只有身处上万度的环境中,他们才能维持形体,从而存活下去。
由于生存环境过于特殊,宇宙中的主要种族与他们交流甚少,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多。塞拉斯对于这个种族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一团有智慧的火”这一抽象层面,面对对方的主动交流,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