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为什么能在蓝星上存在,我其实也没搞懂。”弗塔古亚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悲伤,“但是我想,你应该也和我一样,是被莫名其妙召唤而来的吧。”
“你说的没错。”塞拉斯将枪支收在腰间,弯腰捞起克图格亚千疮百孔的身体,“你在哪里?”
足够接近,塞拉斯这才完全看清克图格亚的脸。
方才,这张脸的主体被奈亚.拉托提普的蜡质面具掩盖了,再加上“不可直视”的buff,塞拉斯完全没有细看过它面部的组织结构。只有这么凑近,他才发现克图格亚也不是整张脸都长满了眼球。
在一个疑似右眼眼眶的地方,塞拉斯看见了一个深深的黑洞,似乎是梓蒙付出了全身烧伤40%的代价剐去的眼睛原本所在的位置。
这个伤口的底端,隐隐可见白骨。
就在塞拉斯伸出触手打算一探究竟的时候,黑洞中亮起了蓝色的微光。
“我就在这里,在这具身体里。”
塞拉斯没懂这只弗塔古亚的意思。
“你是指,你的火焰被困在了这个人形身体的脑子里吗?”
“是,也不是。”蓝焰跳动着,似乎在尽力组织语言,但支支吾吾了几下之后,他没有找到准确的形容词,“我很难和你完全解释清楚。”
“不在脑子里,那么是在胸腔?在腹腔?”
“都不是。”
“难道是思想、意识、灵魂等抽象的东西被困住了?”
这个猜想得到的答案自然也是否定。
塞拉斯皱眉苦想。
排除了这些常见的可能,一个超高温度的等离子体,还会以什么形式存在在这样一具温度正常的生物体内呢?
塞拉斯审视了一下这具身体枯黄干瘦的手指、像是被炙烤过的焦黄皮肤,以及眼眶中冒出的蓝色火焰。
一个很疯狂的可能性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一些令他作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他谨慎地发问:“这具人类一样的身体,应该不是你的身体吧。”
蓝焰停止了跳动,沉默了半晌。
“是的,这具身体,本来属于某个人类。”
“我被塞进了这个人类的身体。”
“然后,我们互相扭曲。”
“我的等离子计算链融进了他的神经,他的血肉每时每刻都在被我的温度灼烧,我们彼此都无法再分开。”
“他的思想已经完全消弭,掌控不了身体,我也不可能离开这具行尸走肉独立生存,沦为了肉//体的奴隶。”
蓝焰的声音越来越悲伤。
“我们是弗塔古亚和人类融合在一起的怪物,被超自然力量扭曲成的异类。拟态者,这就是代言人的真相。”
塞拉斯沉默了。
蓝焰终于找到了叙述的切入点,他开始娓娓道来:“想要创造代言人,就要保证肉//体、思想、灵魂三位一体。为了承接旧神的灵魂,他们找来了人类的肉//体,又保留了我们这些宇宙种族的神经系统作为思想的载体,融合在一起成为力量的容器。”
“被选为容器的人类,会被叫做‘适格者’,而我们这些宇宙种族,则被叫做‘圣灵’。”
“为了适应我们的神经系统,‘适格者’的身体会被扭曲成各种异常形态,有的丑陋,有的美丽,所以我的手指才会呈现病态的干枯瘦长。”
“成为代言人、接受旧神的洗礼之后,我的个体意识就被放逐到了不可名状的疯狂之中。直到刚才,这个容器破损到已经无法接受到旧神的启示,我才短暂的脱离出来……”
“我已经在无尽的混沌时间中被折磨过久了,拟态者。”
“所以求求您,不要再用子弹折磨这具身体了,让我暂时安静一下好吗?”
一阵愧疚感涌上塞拉斯的心头,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些残忍的事情。
“主人,我就说,你应该先听听他说什么的。”19号触手非常无语。
但塞拉斯不打算道歉。
他提起克图格亚残破的身体,踏着沉重至极的步伐走向了钟塔。
他要顺着台阶下到教堂内部,让这只弗塔古亚在平地上躺一躺,好好地休息一下疲惫的灵魂。
没有了敌人的追击,他走得很慢,也想了很多。
他意识到自己就是被选中的“圣灵”,是用来合成代言人的耗材之一。
背后处于麻醉状态的吴言,则是自己的“适格者”,是另一半耗材。
刚才只差一点,他们就将要变成更加丑陋怪异的姿态,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
吴言的神经系统会被蛀空,成为一个真正的木偶娃娃,而塞拉斯的神经会长进吴言的身体里,成为操控木偶的提线。
真是恶心。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梦到他吗?
得知真相的塞拉斯内心没有一丝喜悦。
所以其实吴言和我一样,也不过是一个被意外卷进来的无辜者,他的记忆里,大概率也和完全不知情的我一样,没有什么所谓“回家的线索”。
塞拉斯进一步想到。
而且,要是我刚才真的杀了他,或许就不会被奈亚.拉托提普追捕了。
毕竟,合成容器需要两个人,不是吗?
除去奈亚.拉托提普,公司也在追捕我们。如果现在杀了他,就能让我彻底摆脱追杀吗?
阴暗残忍的想法逐渐铺开,塞拉斯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吴言当初也有杀了自己的机会。
如果吴言当初狠下心来以惯常的雷霆手段补刀外星章鱼,那么他也不会被追捕,甚至还有机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你死,我活。
好一个你死我活。
塞拉斯拉了拉肩上的背带,掂量了一下背后吴言肉//体的重量。
机械心脏的跳动隔着几层组织,平稳而安静地跳动着。
他活得那样用力。
我不想死,也不想让他死。
他也想活,我们都想活。
究竟,要怎么办呢?
“主人,好像有些不妙。”就在塞拉斯苦思对策的时候,19号触手拉响了主脑的警报,“克图格亚的身体,又出现了状况。”
此时,塞拉斯基本已经走到了钟塔的底端。情急之下他没做多想,直接将手头的怪物身体扔了出去。
只见,克图格亚那已经被打爆浆的眼球团块,再一次的膨胀起来。
相似的场景在眼前再现,但塞拉斯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了。
他提起了霰//弹//枪,开始面无表情地填装第3盒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