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物被碾成薄片的样子,土生土长的未央城居民很少能见到。
城市周边污染严重,城市内部更是寸草不生,下水道有机物极少,连老鼠都难以生存。
但波板糖对此非常熟悉。
他的家乡是一个人烟稀少但尚有生机的林业小镇。
小镇上只有一条路,路旁种有许多速生型树木。一年四季,骑行在这条路上的波板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在枝条之间蹦跳的松鼠。
但可惜的是,风景宜人的乡镇风光也不都是美好的。每到秋天,松果成片地掉落在路上,那些松鼠便会前去捡拾。
然后被公司运输原木的卡车压成一滩软泥。
被迫离开这个小镇的前一周,波板糖又遇见了这样一只松鼠。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无视,而是俯下身子细心观察。
最上层是一层凌乱的毛皮,被血液沾染之后又被风吹干,支棱着好像豪猪的刺。
原本圆圆的、鼓胀的腹部,变成了压在皮下的一滩肉饼。肠子还没有在空气中被氧化,颜色粉粉嫩嫩的,在鲜红色血液的衬托下几乎在闪闪发光。压成片的肝脏和脾脏旁有拖拽的血痕,随着道路的方向逐渐过渡成了黑褐色的轮胎印,无意中将司机的漫不经心画成了路标。
波板糖顺着轮胎印看向他即将动身出发的方向,发现这个血液路标竟是那样的笔直,一点都不带打弯的。
也对。
运输原木的卡车又怎么会因为沾上了区区一只松鼠的血而打滑呢?
于是波板糖开始想象自己成为那只松鼠时的样子。
他的肋骨会被压爆,像一对翅膀一样从身体两侧斜支出来吗?
他的肝脏和脾脏会像两颗水球一样爆炸,将自己的血洒满整个大街吗?
他的肠子会被做成压花艺术吗?他的皮肤会是完整的还是破损的?他的眼睛也会像那只松鼠一样死不瞑目地望着天吗?
这些问题曾经在噩梦中困扰过他几次。
但现在,它们都得到了解答。
不明人形生物的整张皮肤都被摊在了地上,周身的肌肉像莲花一样被精细地剖开成瓣状。
他的内脏被塞在这些肌肉的缝隙中,做了初步的收纳。这些柔嫩的组织也像肌肉一样,被遵循着某种规律仔细切开过,因为支撑力不够而摊成一张饼。有的内脏还因为体积太大,从缝隙中滚了出来。
肋骨果真像翅膀一样张开,森森白骨好似片片飞羽。
血液大量地泼洒在主教的讲台旁,一些零碎的像是眼球的白色组织点缀其间。
在这个通风极好的建筑里,血腥味经久不散。
解剖做得十分彻底,以至于波板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生物被“二维展开”了。
就像那只被碾压成饼的松鼠一样。
太惨了。
是克教献祭吗?
什么样的疯子会这样侮辱尸体啊?
想到这里,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向波板糖袭来。
克教献祭、侮辱尸体……
他好像知道这幅“半成品皮质唐卡”是谁的手笔了。
“是谁?”
一声掷地有声的询问传入波板糖的耳朵,把他吓了一个激灵,当即僵在了偷窥的墙边。
有人发现他了?
他一点也迈不开腿逃跑,恐惧把他定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限将至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代言人克图格亚。”这个声音听起来属于一个沧桑的老人,“OCT-1做的。”
接着,老人反问:“第三适格者呢?”
“没回消息。”相对年轻一点的声音回复简洁明了。
意识到说话的两人并不是指的自己,波板糖悬着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过度紧绷的肌肉消耗了太多能量,他几乎快要瘫倒在墙角。
室内的声音继续商讨:“能通过系统定位适格者吗?”
“很难。”
“他还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受到科瑞拉的技术保护,这一点很棘手。”
“而且,OCT-1也展现出来了一定的黑客技术,对网络追踪手段并非一窍不通。”
“呵,克朗那花里胡哨的家伙,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真不知道为什么董事会还不把他踢出去。”
这两个人对话的内容让波板糖一头雾水。
OCT-1是什么东西?第三适格者又是谁?
地上那具尸体就是个几个小时前还在网上兴风作浪的克图格亚?
他死了?看样子应该是死了吧。
克朗是指哪个克朗?是那个很有名的克朗家族的克朗吗?
察觉到自己“误闯天家”的事实,波板糖现在很慌。
一般来讲,像他这样的小卡拉米一旦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但波板糖向来是不甘心就这么死掉的。
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毕竟,他现在收集了一些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起来很重要的情报,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