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由尸群编织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无声收紧。
一个小时前还空旷宁静的街道，此刻却像地里疯长的毒藤，把成群结队的丧尸一茬一茬地“长”到他们面前。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甚至没有那些标志性的、拖沓的嘶吼。
它们只是出现，然后推进，沉默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些丧尸的腿脚太灵便了。
腐烂程度低，关节还能正常弯曲，移动速度几乎赶得上成年人全力冲刺。和先前街上那些拖着残肢、原地打转的尸大爷尸大妈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它们从楼与楼的缝隙里钻出，从地下车库的斜坡上涌来，从绿化带后面整齐地转出，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车内的四人脸都麻了！
“怎么办？姐夫，我们要被包围了！”姜旭瞪大了眼睛，喉咙发紧。
他们谁都不知道，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怎么还是莫名其妙被包了饺子！
顾诚没接话，视线迅速从后视镜掠过。
“慌什么？”顾诚肃声安慰，“我们还有机会。”
姜旭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顾诚没看他，继续操控方向盘，语速平稳：“这些丧尸来的确实邪门，但我们发现的也不算太晚，机器调试好，看下哪边丧尸数量少些，我们绕道撤退！”
姜旭狠狠吸了口气，低头猛按遥控器。
他自觉确实自乱阵脚了，脑子清醒不少，查看显示器，倒真找出了条‘逃跑’路线，东南，六十米，巷口，宽度还能过一台车。
“姐夫！前头两百米右转！有条巷子！”他的声音近乎破掉，生怕顾诚听不清。
“好。”
顾诚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肖翰九，方向盘便开始转动。
与激动的姜旭不同，周生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他的视线从顾诚握方向盘的手，移到后视镜里顾诚半张侧脸，抓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青。
顾诚也在怕。
他只是没让任何人听见。
周生收回视线，沉默地推了推镜框，把仅剩两颗子弹的弹匣推进枪膛，保险打开。刀刃横在腿侧，随时可以拔刀。
只要有不开眼的丧尸撞过来，他可以做到一刀毙命，必要时刻也可以随时开枪。
后座的肖翰九则闭着眼。
并不是在休息。
他的意识像水一样铺开，覆盖悍马车周围二十米半径。那些试图靠近的丧尸在他的“场”里像撞上透明的墙壁，动作迟疑，方向混乱，最后像得了失忆症一样转身走开。
肖翰九应该觉得庆幸的，虽然有些疲累，但他的能力似乎在今天频繁的使用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可却并没有感到一丝欣喜。
从几分钟前开始，他就隐约察觉——不对。
有什么东西，正从高处俯视这里。
不是感知，是直觉。一种被锁定、当成猎物的直觉。
他不喜欢。
睁开眼，肖翰九转头望向车窗外。
远处一座商用楼，六层，普普通通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灰白的天光。
什么都没有。
……
悍马车一头扎进姜旭指的那条巷子。
轮胎碾过两只行动迟缓的丧尸，骨骼在车轮下爆出闷响，车身轻震，随后加速冲出。
南街的丧尸密度明显下降，姜旭刚想松一口气，看见显示器上的情况，惊疑地‘嘶’了一声。
前路路口，三股尸群正在汇合。
不是游荡路过。
它们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转向，像接到同一道指令，精准切入悍马车唯一的逃生路线。
“怎么……”
姜旭话没说完。
下一秒，绿化带里突然冲出几道红色影子！
是几只穿着红马甲红裤子的丧尸，看着像工作服。
它们目标十分明确，分明就是冲着悍马车来的！
“坐稳！！！”顾诚疾声喊。
紧接着便是接连的——砰——！砰——！砰——！声！
饶是紧急改变了行车轨迹，依然有三只丧尸撞到了悍马车上。
顾诚猛打方向盘甩掉了两只企图攀爬到车上的丧尸，但车前仍被一只红马甲丧尸死死扒住了。
这只红马甲丧尸满身脏污，趴在车的引擎盖上，隔着挡风玻璃对着众人，极近的距离下，几人看清红马甲丧尸身上穿着的确实是工作服，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希尔蹲酒店-刘伟。
而此时，这位‘服务人员’似乎格外热情，见客人不下车，用头咣咣撞起了挡风玻璃！
车内的四人震惊了，这只丧尸似乎……有点聪明？！
以往遇到的丧尸，食物当前的情况下，都只会下意识用嘴和爪子去攻击，根本不会想到用头去撞开阻碍物！
咣咣咣——！
嗬嗬嗬——！
红马甲丧尸撞的起劲，悍马车的挡风玻璃却毫发无伤。
万象城的车队比起其他末日求生者来说，可谓武装精良，负责开路和护卫的越野车全都二次改装过，挡风玻璃前还有一层铁丝网，所以，隔着这层铁丝网，那只红马甲丧尸就算把头撞烂也不可能伤害到车内的几人。
这种情况要是在平时，是不算问题，可现在，不是平时。
顾诚剑眉紧蹙，本来用于防御的铁丝网现在成了红马甲的抓手，饶是再狂甩车身也无法甩脱它，反而由于对方疯狂的撞击，使得挡风玻璃上留下了大量的黑红血污，其整个身体也在不停干扰顾诚的视线。
“停车，我下去。”周生拔刀。
“不行。”肖翰九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停车，路边那几十只会立刻扑上来。”
肖翰九的虎目微眯，那几只丧尸的存在他其实提前感应到了，但数量根本不足为惧，一般来说，在他的精神屏障下，是不会有丧尸太靠近的。
可就在刚刚，竟然全都冲破了屏障直朝着几人所坐的悍马车袭来！
要不是顾诚车技够好，现在车身扒着的肯定不止一只！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僵持着，四面的丧尸虎视眈眈，一旦停车，他能预感到，它们必将被一拥而上，而自己根本没把握护得住周生！
“开枪。”
肖翰九还没缓过神，就听见顾诚的声音。
周生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消音器，便毫不犹豫对着近在咫尺的红马甲丧尸的头颅开出了致命一枪。
一声沉闷的枪声便在车厢内响起。
在几人的耳鸣中，四人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瞬间被疾驰的车身一把甩到了身后。
紧接着就是一阵漂移后的眩晕感，悍马车瞬间掉了个头。
“现在朝哪里走？！”
几人刚从耳鸣声中找到听力，就听到顾诚的问询。
姜旭迅速用无人机查探四周情况，周生则震惊于顾诚的恢复力，同样是如此近的距离，他刚刚可是用手堵上了靠近枪那一侧的耳朵的，而顾诚为了开车根本没做任何防护，现在竟然看不出什么不适。
“习惯了。”顾诚看出周生眼里的探究，不在意地说道。
周生了然，随后就看见顾诚的耳朵流出了血。
“右转！先锋路！尽头有个桥，我们可以绕回去！”
姜旭话音未落，车辆便再次启动，一阵明显的推背感袭来，四人乘坐的那辆悍马疾驰而去！
……
“可以应付，别过来。”
这是顾诚最后的留言。
姜晨把对讲机捏得咯吱作响，终是没有过去，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大部队紧急转向，躲进一片刚拆迁完的建筑工地，四周全是空荡荡的毛坯框架，风一吹，满楼都是塑料布拍打水泥的声音。
不过去是一回事，但干等着也不是姜晨的风格。
在与顾诚他们大致方位相反的地方，找到一栋相对独立的民房，淋上汽油，点火。
火焰蹿起时，浓烟和爆裂声足够吸引几条街的丧尸。
只是，这还不够。
姜晨想了想，将仅剩的三颗子弹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