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书记官的位置上,这次苏子述明显舒服多了。
而会议也终于如他习惯的那样展开,因为一切都已落实了主要方向,形成了基础共识。
需要商定的细枝末节当然还有很多,但这些都能够稳步推动,在一个上午中解决。
放下面前的会议速记草稿,苏子述用流畅的字迹在协约的末尾加上几行附注,随后,这卷用整只羔羊皮削制而成的羊皮卷在长桌上摊开。
那上面细密的衬线字体规整流畅,全篇连一个削修的错字都没有,明显是早已打好了草稿。
毫不掩饰的早有预谋。
但长桌上的每个人都默认了此事。
赛文纳首先盖上了王室的徽记,在一切文字的最上方。
这是上层赋予的法理,是传统,是贵族的名誉。
然后是兰恩伯格,以书记官的名义于尾行进行签字。
这是底层实际的运行,是基础,是统治的实行。
没有人可以说不。
于是一个个签名,一个个印章,落在王室徽记和书记官签名之间。
大厅里一片寂静。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长桌上的所有人,都换上了郑重的礼服,一改之前彼此争议的面容,郑重的像是一场葬礼。
这也的确是一场葬礼。
中午的时候,苏子述没有再回避午餐,因为这次不一样了。
他不需要再向赛文纳证明自己的立场,反而要成为一个挡箭牌。
对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兰恩伯格要承担责任。
如果说昨日的午宴,唯一的聚光点是赛文纳,那么今日里一切就围绕着兰恩伯格转。
和储君不同,兰恩伯格不会……也从不高高在上。比起他的手段来说,他的身段实在是太柔软了,哪怕是在彻底架空血玛瑙的今日,其谈吐也带着种商谈的语调。
当然,没人敢于迈过他的笑容,去看那背后的东西。兰恩伯格有着随时掀桌的实力和底气,却肯和和气气的对所有人摆着好脸色,他们当然也乐意维护住这层体面。
“不怪苏斯错判,他实在太像墙头草了。”
菲克斯曼转过头去,盯着那位低语的人,他隐约记得这是长子派的一员。“墙头草”并不是什么好词,此时却被用一种暗含钦佩和困惑的语调说出。
这话当然不敢对兰恩伯格直说,实际上,这些人面对兰恩都……恪守礼节得几近陌生。如果说只是因为这个书记官过耳不忘而字斟句酌,看起来又不尽然。
菲克斯曼观察片刻,最后他得出结论,这一行为是从兰恩自己开始的。
不论面对谁,兰恩都会把礼节做得很周全,这造成了一个颇为微妙的现状:兰恩在用自己的礼貌逼迫对方也保持体面。
“一切都在他的节奏中,不是吗?”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