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克斯曼一直知道,兰恩这家伙有副好面庞。
但在实际相处的过程中,这件事非常容易被忽略。
兰恩是什么样子?
难掩疲惫的工作狂?性格乖僻的法术天才?偏执而无视场合的诗人?伶牙俐齿的争辩者?幕后连结一切的蜘蛛?
现在兰恩在笑,一种会让人突然注意到他原来长得不错的笑。
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客气的微笑,不是争辩中带出的讥讽笑容,甚至不是提到露琳时的那种温柔的笑。
这是种热烈的,灿烂的,甚至是有点喜不自胜的笑。
就像是漫漫长夜,终见黎明。
有那么一刻,他不敢看那双眼睛。
菲克斯曼有点害怕,他下意识的去看别人,赛文纳殿下垂着目光,没什么表情;塔尔文森将军则……将军在看着我?
顺着塔尔文森的视线,菲克斯曼看见一个轻快而又悠闲的背影。
宣告死亡后……兰恩伯格直接走了?
他向着广场侧面的小道而去,那是通往彩虹塔最近的小路……这位任性的元素法师只是把面前静默的人群和地上的骨灰都完全丢下,他几乎已经要消失在巷口。
将军的目光似乎在菲克斯曼背后推了一把,召唤师迈开脚步,然后越走越快。
“跟上他。”一声军令在菲克斯曼脑中炸响,而他本能的遵从了这个命令。
拐进小巷,一片漆黑。
今天有这么暗吗?还是他刚刚盯了太久格尔文身上的火?
没关系,我记得路。
在白天的时候,我们曾走过这里,我们曾并肩走过这里,从城主府到彩虹塔,或者从彩虹塔到城主府,一次又一次。
该点燃些什么来照路,他想,于是伸手向腰包中去摸风灯……他摸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烟锁术……他不是把这个给兰恩了吗?
他不要我的东西。
还没想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菲克斯曼的脚就迈了出去。
他在黑暗的巷子里奔跑。
跌跌撞撞的奔跑。
他喘不上气,喊不出声,只能听见心脏在恐慌之中跳的越来越快。
彩虹塔立在一片圆形小广场正中,今夜不知道为何昏暗一片,只有月光打在石砖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明晃晃的写明了“不对劲”。
苏子述早早遣散了所有驻守法师塔的法师们,让他们提前下班各自回去了,连看门的都不用留,他带了钥匙。
这种不合常理的命令也被执行了,只能说兰恩伯格的声望实在是高的吓人。
关门落锁后,苏子述也没开灯,只是摸黑坐在了门后边的地上,几秒钟后,他干脆躺了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终于。
他要歇一歇,他要一点儿自己的时间,重新理顺已经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终于能把那本血债里的一部分内容销账了。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万事万物,有始有终。
但在现在,先让他坐在这儿喘口气,再去爬那漫长的楼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