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述想要捂住自己不听话的嘴，但他还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那些最罪恶的东西都说了出去。

那些永远忘不掉，只能竭尽全力不去想的东西。

噩梦。

他用目光摇晃着亚克托，把这些动摇他自己的事物一一描述，“我有罪啊！”

可亚克托还是那样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不高不低，平视着他，倾听着一切。

于是他的口舌继续工作，仿佛什么自动运行的机械，“我做了，我是共犯，我杀了人。然后，在这一切之后……我成为了，成为了彩虹城的首席法师。”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首席法师……多么荒诞啊！让一个才毕业的法师执掌首府的法师塔。

可没有人了，真的没有人了。

“他以此来褒奖我。他要我登上五楼……唯一一具全尸，站在空荡荡的城市法术屏障核心基座边上。上一位首席法师，他的血被抽干了，只有青少年那么高，皮肤皱缩在骨头上，枯槁如同木雕。”苏子述停顿一下，用力喘了口气，似乎他的口舌终于意识到身躯还需要呼吸，然后他又强调了一遍，“他是站着死的。”

苏子述不知道他到底想强调什么，或许他想维护死者的尊严，但这样的尊严也太可悲了。或许他想控诉老公爵的残暴，可当时发生了那么多悲剧，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

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海中游泳，四面打来浪涛，翻搅着他，要他沉下去，立刻就沉下去。

但一双手稳稳的扶着他，像岩石一样稳固，不可动摇。

亚克托的目光似乎有什么魔力，苏子述打了个冷战，脱口而出。

“我想活命！”

这句话一出来，似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奋力挣开亚克托的手，近乎用上了搏命的力道。他捂住自己的嘴，但话语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我该死！但我，我想活命啊！”

他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怎么能这样呢？

这样不争气！这样，这样他就看不清亚克托了！

他想要看见那双眼睛。

他想要让时光都停下来，而他只看着那双眼睛。

“没关系的。”他听见西格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告诉我……”亚克托说。

“你想要什么？”菲克斯曼接上。

或许这也是幻觉呢？不然为什么有三种声音。安慰的，恳切的，那么真诚的……

“我想要……”苏子述觉得自己好像被蛊惑了，他明明大脑空空，一片茫然，唇齿却自己讲了话。

藏在心底里说不出口的实话。

“我想要……天下太平。”苏子述看向那堆骨灰，他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嚎啕而泣。

“我想要天下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