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暮絮……哈？”

比起暮絮，有别的东西更早一步粉碎了砸下的房屋。

——是一根拐杖。

明明只是一根拐杖，却掀起了烈风，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划破空气的声音。

现在竟然不是开怀大笑的好时候，这是太可惜了。

比起那些事，聂万魔首先冲到了现在僵住不动的千夙邪身边。

“现在后怕了？”

事情也算是解决了，聂万魔便调侃她道。

没有正面回答聂万魔的话，千夙邪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鞋尖，随后开口说：

“我刚刚的确有些冲动，而且什么也没办到……”

“这好像不是冲不冲动的问题，为什么你第一反应会是啥都不说一个人跑过去啊？你至少嚎两嗓子呗”

“我好歹也是被砸死的，遇到这种事难免有点应激”

就这样，又到了穿越者最爱的笑谈死法时间了，只可惜，这个回答不算是让聂万魔满意的回答。

“有点像每年暑假都会放的防溺水宣传片，就是不要看见有人溺水就自己跳下去救的那个”

于是聂万魔开始阴阳怪气她。

可是，为什么千夙邪要聂万魔的满意呢？难不成聂万魔是她的阅卷老师，要让她在这次考试里面名落孙山吗？

遗憾的是，这和事实没有关系。

“常有人说人在高处会想往下面跳，实际上是因为站在高处时大脑会觉得危险，于是驱使着身体逃跑——而往往在高处，最近的逃跑路线就是危险本身，我想这就是人类吧”

说完这句不仅没头没尾还对全体人类进行了地图炮的发言，千夙邪往后退了半步，还侧过了身子，大致是拒绝了和聂万魔的交流。

到了这时候，本来跟在聂万魔身后一起过来，却迟迟没有找到插话时机的暮絮，才终于找到机会调解：

“抱歉，我又没帮上什么忙，我们先去谢谢救了我们的那个人吧”

别瞎说，我可没被救，那屋子根本砸不到我啊？要被砸的是那群小鬼和千夙邪。

不过那群小鬼的确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千夙邪是真的被救了，那聂万魔姑且是要对那个人表示一下敬意。

当然也不是千夙邪就有所谓，只是她倘若死了，下一次又要给她解释一遍，会很麻烦，嗯，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的房屋固然不是钢筋混凝土做的，可能用拐杖攻击一点，就把屋子碎成毫无威胁的粉尘，着实有一番功底。

此刻，拐杖的主人步履蹒跚地走到这里，拾起了她的拐杖。

那拐杖也是不简单，竟然没有一丝要坏的迹象。

“哇，好厉害啊！菰婆婆！”

“婆婆，我们要回去了吗？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呢！”

“我们回去了嘛！我想你了！婆婆，你去哪了啊？”

她一走过去，那群孩子就围着她打转，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闹着。

有那么多人，她也无法一个个回答。

“好好好，婆婆知道了，我也想你们了”

她只能这么安抚那群孩子。

“你就是他们的监护人吗？刚刚真是多谢你了”

然而被暮絮提醒去道谢的聂万魔和暮絮本人都还没行动时，千夙邪已经走到了那位老人身前对她道谢。

“呵呵，恰恰相反，难道不是我要谢谢你吗，你刚刚可是奋不顾身，十足的英勇啊”

没被聂万魔赏好脸色的千夙邪可算听到有人夸自己，露出了腼腆的笑。

——当然暮絮和聂万魔还没行动，也不是因为害羞了，不敢去说谢谢，更不是发现自己本来也不会被砸死，道什么谢啊。

只是她们认出了这位老人是谁。

——这不是柳枯荣吗！？

真是怪不得千夙邪会和柳枯荣相熟啊。

“……你，戏看完了？”

于是败笔来了，这句话被聂万魔脱口而出，自然引起了柳枯荣的疑问：

“哦？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我从剧院出来的啊？”

因为我在剧院见过你啊，那不然呢？

有时候实话却不是最好的选择，聂万魔果断撒谎说：

“你不是申请要去内城吗？自然你的行程表是透明的”

接着二人目光相对，聂万魔顿时意识到此人怕是不信自己的说辞。

——本来也是一时情急乱编的，被识破了倒也不意外。

只是她能给的真相怕是比谎言更加离奇，难以让人信服呐。

“那你们再和这个姐姐玩一会儿吧，我和那里两个姐姐说两句话就带你们回家”

可柳枯荣并未直接提出，而是比了一个手势，意示聂万魔和暮絮去远处一谈。

千夙邪的目光飘过孩子们的包围，传来了担心的讯息。

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聂万魔护着暮絮，和柳枯荣走到了远处。

不给这位老人占据谈话先机的机会，聂万魔先开口：

“我可没有跟踪过你，也没有调查你什么，我刚刚已经我知道的事爆光了，我就是恰好知道你从剧院出来，然后要去内城找总辖，没了，你爱信不信”

“小朋友，冷静点，我其实没有那么多功夫计较这些事，我只是怕你们对那群孩子不利，我自己倒是无所谓”

柳枯荣一脸波澜不惊，但聂万魔也要声明一点：

“我没急，我很冷静，还有我对那群小鬼没兴趣！”

“看你这样，我倒是不担心了，反正，这也是祈明殿控制范围内，我就是知道这里安全，才把孩子们带到这里的”

不是，几个意思啊？

什么叫看我这样？我又哪样了？哈？

聂万魔没能和柳枯荣计较这个，因为暮絮问出了更关键的一点：

“真的安全吗？刚刚那么大个房子掉下来，说起来，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人住的”

“……那里似乎是很久没人住了，这里是不太好，太靠边了，没什么人会来，就连祈明殿自己的人也是，房子也年久失修，我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但这些孩子在祈明殿至少能去孤儿院”

说到孤儿院，难免让聂万魔想起了任皎澜。

他也是祈明殿的孤儿院出身的吧？

感觉暮絮和这个老人更好交流，聂万魔便稍退半步，把好戏交给她出演。

“您不打算照料这些孩子了吗……？我看他们都很喜欢你，你这么强，可能比祈明殿的人都还靠谱……”

这个问题让柳枯荣长叹一口气，足足有半分钟后，她才分开干裂的嘴唇说：

“我也不想把他们交给其他人，可我马上就要死了”

瞪圆了眼睛，暮絮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马上就要死了？马上指的是什么？”

“就是说——我还有将近半个小时能活的意思吧，好了，小朋友，再见啦，我得安顿好我的孩子们才行”

其实聂万魔也挺吃惊的，但她没把这份感情流露于脸上。

而且她能看出，说这句话时柳枯荣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波澜不惊，她也有什么情绪被平静的语气掩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