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霖仁那边，这个点，天黑成这样，路上往往是没什么行人的。

但在煜都，这个点路上行人还不少，尽管这里倒也不开夜市。

又没有熟悉这里道路的暮絮在，从来没有来过医院的她们还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路。

这夜的天气变化无常——那也只是对于预测不到未来的人来说，对聂万魔她们来说，倒是还方便分辨时间了。

现在的话，辛倾姬那边都没演完吧？

因为正好又要路过剧院，聂万魔想起了这件事。

“说起来，好像是应天理送我们来的”

而看见剧院，千夙邪则想起了这件事。

“哈？他上厕所上到坑里了吗，早点来哪有那么多事”

不仅没有感谢，聂万魔甚至开始抱怨他。

你能看出千夙邪其实很想点头并附和，但出于良心，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二人正要匆匆行过剧院时，忽然间，聂万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猛地回头过去，在重重人海中，她看到了柳枯荣正从剧院走出来，似乎她看的那个什么戏……呃，《二十一日在二十一岁杀人》？要先演完一点。

“怎么了？”

见聂万魔突然停住脚步，千夙邪皱着眉也停下，顺着聂万魔的视线看过去，问道。

而被问到的人却没头没尾地说：

“之前我虽然听说过，但当时没敢确认，现在我得去确定一下”

“哈？确定什么？”

“这里面有个人有股很甜很恶心的味道，你不觉得吗？”

这越听，千夙邪越是一头雾水，她一边跟上聂万魔，一边试探性地说道：

“很恶心先不说，人身上的体味只有可能是臭的，不会有人是甜的吧，除非得了麻风病，你是说有个人喷了很恶心的香水吗？不用特意去找人理论吧，我都没闻到，你别介意了”

然后，聂万魔停在了柳枯荣身前。

那一刻，千夙邪愣住了，然后她下意识说出口：

“呃，原来你说的是老人臭？”

而聂万魔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是，我以前特意去养老院当志愿者实验过，是要死的人身上才会有浓烈的甜味，很恶心也很刺鼻，但是是甜的，这个气味的确是活不到一天的人会有的，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上次遇到柳枯荣时，是在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地方，四周各种其他的气味让这个味道不怎么明显。

尽管都是甜味，但聂万魔确信每个人死亡的味道都不一样，她也不能说这个味道她闻到过，就是死的味道。

所以她在上次那短短的相遇中，一开始也没想到那里去，也就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味道，说不定真的是谁的香水味道特别浓呢？

可这次带着一些前提见到她，聂万魔是完全可以确信这就是死亡的味道了，而且这个老人的确没有胡说，这真的就是活不了多久的味道了。

哦对，说回这个老人吧，她双手抱胸，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两个说着非常不礼貌的话的女性。

被扫到一眼，千夙邪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用手比了个致歉的动作。

但聂万魔完全没感觉，依旧难得认真地死盯着柳枯荣，看到她这样子，千夙邪完全误解了她，开始给她打圆场：

“不过你是个……职业抓鬼猎手！我见识过你的阴阳眼，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力！”

抓鬼猎手是什么啊！编个靠谱点的名字好不好！

一听，聂万魔就知道千夙邪打了什么算盘，大概是以为她在用这种谎话来掩盖她们来自循环的时间轴，拥有来自未来的信息渠道这事吧。

尽管，至少现在聂万魔还没有说谎。

不过这也不错不是吗？见柳枯荣听到这话后眉头舒展了一些，甚至能看出一丝慈祥，大概是信了，聂万魔觉得这种迹象对接下来她要干的事可能有好处。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能力，我只想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看我要死了，特意来诈骗我？”

无言地走了两步，柳枯荣在人流稍显稀疏的地方质问道。

如果在这里拦住她，说不定会害她赶不回去救她的孩子们，但这一切都会复原的，话说回来，就算不复活，聂万魔也不在乎那堆小鬼的死活。

所以她缓慢地开口回应说：

“不，我对你的财产没有想法，对你所剩无几的时间也没有想法，但你死前是不是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比如说想见祈明殿的总辖之类的，还有你今天早上一直在家吗？”

看到柳枯荣的那个瞬间，聂万魔就意识到她可以帮上自己的忙。

凭直觉。

因为这句话，这个老人也像千夙邪一样多想了一步，认为聂万魔所知道的，比聂万魔真正知道的多得多，柳枯荣坦诚地说：

“你们这是什么问题？我是早上一直在家，快中午才出的门，至于总辖，我的确打算杀死她，但祈明殿的手续太复杂了，硬是要让我等到我等不到的那一天去，怎么？你们来见我，就是为了说点这些话？”

嚯，这可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爆炸性内容吧？竟然是想要杀死总辖？

她当然恰好杀不了，就算她的实力比总辖强一万倍也一样，毕竟总辖在原作这时候活得好好的，她必然会错失机会。

但这不是很巧吗？她要杀总辖，而聂万魔正好想杀总辖身边的澹台净绛。

拼命掩饰住自己的笑意，聂万魔故作轻松地说：

“我只是路过恰好遇见了你而已，我这应该算学雷锋做好事吧！干嘛用恶意臆想我？这就是你的品德吗？”

“所以你能带我见她？我遗愿清单上的东西可还多着”

没管聂万魔精心设计的表情与动作，柳枯荣直接了当地问，显然她并不是那种慈祥的老人，而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老太婆。

所以聂万魔也咄咄逼人地回答：

“不能啊，她早上就已经走出这个城，你剩下的那点时间根本赶不过去，你还是回去好好交代后事吧”

千夙邪是知道聂万魔什么意思的，这次当然是没机会了，可下次她们有整整一天时间能给这个老人实现遗愿，但这话术也太诡异了，她无言以对，一脸恨不得代聂万魔说话的表情。

至于那个老人，她没什么表情，但又双手抱胸，审视着聂万魔。

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聂万魔才放出下一句：

“为了你能实现你所有的遗愿，也把后事给我们交代一下吧，怎么了？只要你一句话，能在不认识我们时，我们说出这句话，你就能立刻相信我们的话”

随后又是沉寂。

感觉聂万魔是把话聊死了，千夙邪急急忙忙想打个圆场，然而她刚刚开口，那个老人就说：

“我并不想杀她”

留下这句和开场白没头没尾程度有得一拼的话语，她连个招呼都不打的，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在只有聂万魔和千夙邪面面相觑。

“下次交涉还是我来吧，看得我要吓死了”

沉思片刻后，千夙邪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呆滞地说道，聂万魔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是没受伤的那只，并说：

“有什么关系？最后结果是我成功了啊”

“成功了吗？我觉得只是她在敷衍我们而已”

“嗯……谁知道呢？反正我们的试错成本是无限的，别在乎这个了，该继续去图书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