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站起,战战兢兢地望着四当家。
四当家一抬手,便有人过来给他们的眼睛蒙上黑布。
“规矩你们都清楚,从现在起,不许揭下黑布,若是胆敢有违抗者,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四当家警告道。
闻言,方才心生好奇的小姑娘不由回忆起李叔之前给她讲过的事,上月有人胆肥,在途中将黑布揭下,于是被当场砍了头颅,将当时在场听得见看不见的众人吓得不轻。
一个接着一个被蒙上黑布,排尾的小姑娘唯唯诺诺地半低着头,眼睛却提溜转着往前方的队伍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从领队马车上扫过时,仿佛发现什么般神色一松,低头微微提起嘴角狡黠一笑,心想,原来已经追上来了。
有人过来,她放心地抬起头,安心让人将眼睛蒙住。
苏棘的视线一片黑暗,她身体藏身在逼仄的马车隔层内,这是暗桩的人在领队马车上做的手脚,方便他们追上队伍时有能够不被察觉的藏身处。
马车虽然随时有人守在左右,但是进入送迎谷的路有一段狭路,浓雾弥漫,路面坎坷泥泞,周边满是混乱的荆棘,那时马车行进缓慢,守卫也无法同行在侧,正是苏棘趁虚而入的机会。靠着暗桩的配合,她静待合适时机,藏入了马车中。
远处杂草丛生处,折离与言仑藏在其中盯着马车,待商队开拔分为两队启程时,二人相视一眼示意对方小心,随后各自分开追去。
折离藏匿行迹和追踪皆比言仑强,由她跟着苏棘藏身的主队前往魔教窝点。
言仑则尾随那四当家所带的队伍去一探究竟。
折离一路小心地尾随队伍至送迎谷出山口,远远追着,待队伍完全行过拐角,她便加快速度追上。
拐弯后心中却是一骇,道上哪还有十多人行进的商队,只有一片风吹过的空荡寂静。
这么大的队伍不可能突然消失,甚至连车辙都未留下一印。
折离瞬间就意识到,她在不知不觉间,被车队带入了幻境之中。
果然她心念才一动,便听见了身后有人匆匆赶来喊道:“折离,我们中招了,你没事吧?”
她眼中浮上冷意,带着浓重杀意看向身后追来的言仑,手已然落在了腰间剑柄。
对面的“言仑”愣怔看着她,僵住疑惑问道:“阿离,你怎么……”
话音被打断,眨眼间“言仑”已人头落地。
折离冷静异常收剑,看也不看地上尸体一眼,朝已然露出变化的环境尽头跑去,心头对苏棘的担心攀上顶峰。
折离飞奔间握紧拳头,只盼苏棘没有像自己一样被那群人发现。
车队已经离开环境险恶的送迎谷,马车越行越安稳,缩在马车隔层内的苏棘竟隐隐生出了困意。
不过困意初袭的瞬间,她便下意识运起内功,活动昏昏欲睡的识海,将困意驱逐。
这种短时间内忽然令警惕下降的昏沉,她最为熟悉。
那是神智陷入幻境或是将要身陷迷阵时,外力对神智的温柔轻抚,拂去所有尖锐的警觉,将人层层包裹在安全的幻觉中。
而实际,幻境之外,人早已身陷险境。
果然,清醒的瞬间,身体再次感受到了马车行驶在崎岖山路上带来的震动。
早先为了防止身体因颠簸乱撞而发出声音,她将自己的腿死死抵住侧边木板维持一个平衡的姿势。
方才神智突然地松懈下,差点没维持住身形。
若她醒来再晚一点,此刻怕是已被马车中的人发觉动静了。
苏棘定了定心神,肩膀微动缓解了些许被颠簸的酸痛,随后便清晰地从空气中闻到了什么。
不同于草木的味道,极为浅淡,像是某种香料。
若非苏棘刻意留意周遭环境,根本察觉不到。
她当即屏住呼吸,反应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颗定气丹吃下,借丹药辅助,减少催眠香对神智的影响。
约是目的地将近,抑或是催眠香的遮掩,马车中一直沉默的几人总算是放松了警惕,相谈起来。
一厚重的男声道:“过了迷幻阵,想必跟来的尾巴已经被甩了。”
“锻造司之前那批人处置得如何?”女声问。
男声答:“已经带去试过药了,如今都还尚在昏迷中。”
女声道:“我不是听老四说,之前有一个人醒过来了吗?”
“这……”男声犹豫片刻后道,“醒来当日,爆体而亡了。”
“哼,一群不堪重用的废物。”
男声压低声音,忐忑不安问:“老大,你说……少主会不会有一日也会将我们拿去试药?
“还有,老二消失了这么久,会不会就是被拿去做那东西了……”
“胡说什么,少主岂是那般人,怎么说你我在宗门中的地位也不至于和那些渣宰一般。”女声呵斥道。
男声依旧持怀疑态度道:“可是眼前少主正缺合道期以上的修士试药。”
女声警告道:“疑心少主,这可不是一个手下该有的心思。”
“老大,我错了。”男声连忙道。
“老三,做好自己的事,别想那么多,否则被主子发现了心思,那些药人就是你的下场。”
“是。”男声颤声道。
苏棘一丝不落地听完二人对话,不禁思索,他们口中拿人炼药是有什么目的?
看来此行窥探到的东西比预想中复杂。
马车似是上了一条碎石道,车内谈话未再继续,苏棘猜测许是目的地到了。
果然,下一刻马车便停了下来,有近十人的队伍朝车队靠近。
马车中的人下去,有人迎上道:“两位护法大人辛苦。”
“嗯,少主呢?”方才马车中的女声问。
“正在锻造司内等着您呢。”
苏棘透过侧板上预留的洞眼,从缝隙中看清了谈话几人的长相。
随后马车被人牵走,被安置在了马厩旁边。
苏棘发现,其余货车被拉着跟那位护法大人去往一个方向,想来应该便是那些人口中的锻造司。
待周遭变安静,只剩下守着马厩昏昏欲睡的马夫时,苏棘才趁机从马车上下来。
抬手对着精神涣散的马夫弹出一根涂着迷药的暗器针,针没入皮肉不久,还没待人反应过来,瞬间便已昏睡过去。
针上的剂量不多,只要有人刻意惊醒马夫,他便能自如清醒。所以不必担心有人靠近时察觉马夫被人刻意弄晕。
出了马厩,抬眼便能看到此地布局。
魔教之人利用山谷天然隐蔽的优势,建造了一个颇为庞大的村寨。
她一路看去,猜测居住此地之人不下三百。
苏棘循着方才透过小洞记下的几处明显路标,不过片刻便绕回了队伍初进入山谷时的位置。
接着,她又循着记忆追向那位护法离去的方向。
那些人口中锻造司的位置就在山谷深处,苏棘乔装打扮,一路谨慎与人接触,朝整个村寨最核心之地去。
本来见此地守卫颇为松懈,她心中生出些犹疑,可当越来越靠近锻造司后,看到偶尔从中走出的铁匠工人时,倒是有些明白了这里的人为何如此精神涣散。
因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浮着疲惫之色,目光呆滞,像是长期劳工缺乏休息的模样。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修士,这些疲累的工人也不曾注意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早已麻木。
直到将行至锻造司门口,苏棘才看到了石门边把守的两个魔教之人,俩守卫目光如炬,神色肃穆,动作间便能看出与常人不同。
几乎每一个进出的工人,都会得到守卫扫视的目光。
苏棘远远站住,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未再上前。如今尚不知锻造司中魔教势力有多少,不可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进入锻造司不被发现的完全之策。
刚思及此,身后忽地有人伸手搭在了她肩上。苏棘心里蓦地一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