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芸芸的话音落下后，周围的数据碎片停止了流动。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字符串凝滞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再闪烁。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满脚下那片被他的鬼火照亮的区域还维持着微弱的光。

“……不是的。我不是在夺取你们的心。”李满说。

“虽然我也在想……随意干涉他人的创伤，如你所说，是否是一种傲慢。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不仅是因为这是系统给我的任务，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李满顿住了。刚才的那句话，就好像不是出自他自己之口一般。邱研瞥了他一眼，补上了下半句话：“其实这是双赢的事情吧。你们获得了直面自己过去的勇气，而他也在这其中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些东西。”

“那是你的想法。”罗芸芸终于开口。“从结果来看，你确实改变了他们。无论那样的结局是好是坏，都和你逃不开干系的，你可以拯救我们，也可以毁灭我们……这就是我们邀请你加入天国计划的原因。”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数据碎片的流动又缓慢地恢复了。李满能感觉到周围的压力正在松动。

“……我说过，我不会和你们合作。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加入你们的计划。”李满说。

罗芸芸笑了一下。

“好啊，那我们就不谈天国了。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在你看来，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

“在我看来，你也并不是天国计划的拥趸者。你只是需要一个被注视着的舞台，而古宛恰好能够给你这些。你真的相信天国能够带给全人类真正的幸福吗？”

罗芸芸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不断流动的数据碎片。

“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

“我不知道。只是，你不需要靠天国计划来达成你的目的。”

李满话音落下，这片空间陷入了沉默。

“……”

李满看着罗芸芸的方向。她的虚拟形象开始像信号不稳定那样，画面出现细微的碎裂。

“你想要爱和关注……但你不需要通过天国计划来找到它。虽然现在古宛说得漂亮，但那东西，只会让你消失在系统里。”

“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做她的牺牲品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而罗芸芸的身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半空中浮现出一段新的影像。

画面中，罗芸芸坐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亮半张桌面。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和一支麦克风，她坐在屏幕前。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就随便聊聊天吧，没有主题。有人会看到吗？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另一段影像，罗芸芸站在NS据点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她没有立刻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档。封面上的字被反光挡住了一半，但能看清几个关键词：【天国计划·前期传播方案】。

“……”

影像开始褪色，逐渐变白。罗芸芸站在李满面前，她的虚拟形象已经彻底消失，露出了她真实的样子。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侧，手里的光球早已消失。“只有在天国计划里……我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是被利用也好，这些……都和你没什么关系的吧。”她说。

“确实，我没有权利强行改变你的想法。你所遭遇的那些……我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如果你执意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话，我只能尊重你的选择了。”

“……真是冠冕堂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