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涛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和于冬一起回到了地下一层。于冬拿了瓶水给他，随后坐在了他旁边。沉默萦绕在二人之间，于冬感觉气氛似乎有点尴尬，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之前，他的确是希望黎涛月能够不那么依赖自己的，一来是关心他，二来他自己也不想背负着一个人的全部希望，那会给他很大的压力。在那天把黎涛月交给吴清音之后，于冬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了，但是事情哪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至少二人还都是地球OL内测版的玩家，现实中见不到，也总会在匿名区偶遇的。

只是，于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是黎涛月救了他，在以往，这都是他完全想不到的可能性。他认为自己一直都是那个更强的人、上位者、保护者，但在不知不觉间，黎涛月竟也快要从他的身后追了上来。他可能不再需要自己了。一想到这一点，于冬的心中居然隐隐作痛。这难道不是我希望的结局吗？那为什么我还会这么难受？——他搞不懂自己。

“冬哥。”黎涛月忽然开口叫他。于冬愣了愣：“呃，怎么了？”

“就是想问问你……我的礼物，用得还顺手吗？”

其实于冬根本没用。那两枚拨片一直在盒子里躺着，他甚至把它们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已经跨过那个坎了，但是在真的面对黎涛月……以及他送来的东西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呃……还好。”他只能扯谎，“之前没有给你回消息……但是，谢谢了。你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黎涛月笑了笑：“我啊，虽然在那两个月忘了很多事，但是对冬哥的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能再见到冬哥，真是太好了。”

于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在那一刻猛然发觉，走不出来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黎涛月都可以这么自然地和他说话了，但他却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他觉得黎涛月变得陌生，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可以被他随意呼来喝去的Moon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你……”他只能搜刮着脑中仅剩下的词汇，“之前，一直都在医院吗？”

“嗯，住了两个月院。而且可能是因为一些治疗，我对之前的事都记不起来了。不过也好吧，”黎涛月望着远方，“如果那些痛苦的记忆是和冬哥有关的话，我宁愿忘掉它们。”

“……那你，还做音乐吗？”

虽然知道现在提起这个话题似乎不太恰当，但于冬还是问了。在他印象里，自从M&W解散后，黎涛月就在音乐圈彻底销声匿迹了，连带着他的才华、他仿佛天赐一般的容貌与嗓音……一起成为了一个再无法回来的传说。于冬曾经惋惜过，却也卑鄙地暗自庆幸过，他无法不去在意黎涛月的一切，但又不想……一直活在他的才能的阴影之下。被这种矛盾的思绪互相拉扯着，他写的那些旋律里，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微妙而复杂的情感。——不过，那时候的他是不可能承认的。有个粉丝曾经在评论区问他的某首歌是不是在怀念黎涛月，他看到之后当场就送了那人一个大黑名单。

“……”黎涛月的眼神暗淡了些。良久，他才轻轻地回答：“冬哥，我……已经忘记该怎么写歌了。”

“……这样啊。”

于冬的心情也沉重起来。黎涛月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苦难。而这些苦难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自己带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