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向不屑于谈论爱,曾经的他甚至认为那只是软弱之人才会有的感情。但此刻,黎涛月的出现让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或许也在爱着黎涛月——如果那份感情能够称之为爱的话——和他爱音乐、爱音律暴风不一样,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情感倾注到一个人身上。他发现自己醒悟得太晚了。他已经把面前这个人伤了个彻底,现在,他是最没有资格对对方说爱的人。
“黎涛月,我……”他欲言又止。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但黎涛月只是笑笑:“没关系的,冬哥。反正就像你说的那样,全都过去了。你已经有RGB了啊,我也要努力向前看了。我还很期待玩你们做出来的游戏呢。”
这算是和解了吗?于冬不知道。黎涛月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之后,依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原谅了他,但他却无法原谅自己。他不敢去想象这两个月黎涛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依旧穿着高领衫,想必是脖颈上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除。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知道现在问这些可能晚了……但是,我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退出了M&W?”
黎涛月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冬哥,你果然不知道啊。不过也好,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以你当初的脾气,你一定会认为我是在找借口逃避,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实情。”
“……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吧。”于冬说。“我没有补救当时做的事的办法,但是,我想知道。”
黎涛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那次圣诞节演出的前几天,我妈出车祸了。乐队的情况你当时也是知道的,一来我必须要去照顾她,二来……我们也没什么稳定的收入,我需要钱,很俗套的理由吧?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妥协,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说为好。”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情绪,“所以,我就逃走了。我觉得我在做一个逼不得已的选择,我是为了生活才放弃梦想……我给自己找了好多借口。但是,就在那一天,我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开始有些哽咽:“……就在我以为我的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的时候,张泠然去世了。之后过了几天……我妈也自杀了。她留了一封遗书,说‘和梦想一起长眠是我最后的愿望’,她是个舞蹈家,却在那次事故之后双腿瘫痪……那段时间,我都快忘了我是怎么活下去的了。BC快倒了,我的身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还和冬哥你……闹得很僵。我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过给你打电话,但是我不敢。你一定会骂我是个废物,虽然……我真的很想听到你的声音……”
“……抱歉,”黎涛月擦了擦眼角,“现在才说这些,有点像在卖惨了。我已经能接受这些事了,所以才能说出来吧。之前……我连回忆这些的能力都没有。冬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再被剥夺的了。我的家人和朋友……我的才华,还有你……全都离我而去了。那几个月我的状态很差,大概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我也应该道歉才对——”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于冬揽进了怀里。
“……诶?”黎涛月没反应过来。于冬的体温比他略高一些,透过衣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热量。
“抱歉。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事。……你,一定很痛苦吧,那个时候,但是我骂了你……我一见到你,就会冲动。”
“没事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冬哥那时候在被网暴,我也看到了,所以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过得很艰难,但是至少活到现在了,是吧?”
“呃。”
于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果然一见到黎涛月就冲动,居然抱住了他。现在总算清醒了过来,猛地回头。
结果那里站着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