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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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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窗上的倒影越来越大,奥特每次见到他都会说他越来越威风了,毛是亮的,眼是熠的,身形是健壮的

而奥特——那只傻乎乎的白猫,现在应该正在多伦多街的维斯太太家里烤着篝火吃猫粮。

就像斯内普说的那样,那是个很好的老太太。

奥特成了家猫,不用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以后,它悟出了很多哲理。

有时,它会过来和它的“老大”分享

它说——“人类的生命就像壁炉上的蜡烛,火光向上,蜡泪向下”

斯内普得承认,他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他不希望弗洛琳娜这样。

奥特说它的主人很苦,有时会流着泪,抱着它细细哀叹每一个缘分不够深,亦或是缘分过于深的人。它说前者成为了她的遗憾,后者成为了她的怀念

它说“对于类来说,这一辈子什么都很短暂,唯有遗憾和怀念最为长久。”

可斯内普觉得它说得不完全对,因为眼泪就像人的纯真,还在流,就说明还能痊愈。最可怕的是那些眼睛已经干枯,心尖却还在流泪的人。她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什么都还记得。

这样的人的情况最糟糕,连碎掉都是由内而外的——

外界无法击破她,因为她经历的足够多、足够强大;可她很容易击碎自己,因为她足够善良,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不过,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是弗洛琳娜,她一定会说“她就算无法思考,她的痛苦也是痛苦”

她会说“痛苦不能被比较”

她会说“至于我,我即使痛苦,也没理由麻木”

——这就是她写在那封寄往英国的书信上的话。

……

圣诞节那天,飘着小雪。

弗洛琳娜煎好了罐头,放在蛋糕店的小桌上,她平时在这里写作业。而斯内普醒来时,肉已经凉了——

她难得没带他出门。

斯内普静静地等,从太阳升起,直到夜幕降临。

大雪簇簇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坠落,伴随着圣诞的欢歌,无穷无尽,不知何时会停。

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看过这样的景象。

可他变成猫还不满一年,他从未以猫的身份见过雪。

……

凌晨的时候,她回来了。布谷鸟木头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三”,斯内普像往常一样,走过去迎她

“今天有点晚了,迪亚兹小姐”他开口道

不过他也知道,这在弗洛琳娜的耳朵里只是几声拉长的“喵”

说来也奇怪,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暗暗藏在心里的“我又不是真的猫,哪有你一招手就过去的道理”的念头早就已经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弗洛琳娜却站在门口没有动,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走向它

她站在那里,把嘴角抿成一个苦涩的弧度,似乎很难开口。她尝试了很久,最后艰难地对他说

“你走吧,我养不活你”

它停下了步子

她哽咽着对他说“你的伤好了,你该走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

她哭着对他说“对不起”

它来到了她身边。

好久,她沉默了好久,静静地站着,直到那扇窗外是白夜如昼,天露鱼肚。

她说

“小月亮,我没有家了”

……

你的心在疼吗?为什么我也是呢

猫不会伤心,可他不是猫。

……

葬礼伴随着圣诞节的祝歌在教堂举行,她按他们生前的喜好,都以麻瓜的方式,让他们与这个世界告别。

那也是斯内普对美国最后的印象——黑色的人群、灰色的天空、白色的胸花和透明的冰晶。

她一个接一个地拥抱前来祭奠的人群,可她自己饱受非议——

他们说“妮芙的女儿这么大了吗?”

他们说“怎么从没见过她”

他们说“她,是养女。”

养女如此,他们定是很好的父母。

就像她在悼词里说的那样。

她神色平和,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面前,渺小得像天地间的一粒尘埃。她干涩的嘴唇一开一合,诉说着他们的一生——

她说“他们救过很多人”

她说“若是没有意外,他们本该平安顺遂”

她说“我透支了他们似水年华里的太多:爱、眼泪、甚至是生命”

也是在这个时候,斯内普才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叫“米娅”

她不是“米娅”,她妹妹才是。

可你在希尔芬里应那一句句“我在”,又算什么呢?

斯内普忖度一瞬,突然意识到,在亲友面前庄重体面发言的姑娘,今年也才十六岁。

说出那一句句“我在”的时候,你会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在心里悄悄流泪吗?

……

她还是租掉了那个蓝白色的小屋,她找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斯内普从没见过的男人

她说“我可以降低价格”

她说“我确实着急用钱”

她说“之前反悔我很抱歉”

她说“那个时候,小猫住蛋糕店——这是不被店主允许的”

原来,她早就把房子租出去了,是因为它,她才改变了主意。

“人类的生命就像壁炉上的蜡烛,火光向上,蜡泪向下。”

你用那明媚的火光温暖了我,却独自把干枯的蜡泪留下

这对你不公平

不应该是这样的

……

离开美国的前一天,她最后一次去了那个郊外的山坡。

斯内普在追悼会上曾听见她父母的同事说,二十年前的春天,就在那棵现在还没冒新芽的山茶树下,她爸爸第一次遇见了她妈妈。

而如今,他们合葬在这里。

草芽冰冻在大雪下,太阳明明就挂在天上,斯内普却丝毫感受不到阳光,面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地、一棵干枯的参天巨木和屹立着的两座灰色的墓碑。

她轻飘飘地站在那里,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擦拭掉墓碑上的积雪

她小声问道“你们怪我吗?”

没人回答

她说“你们团聚了”

她说“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痛苦就像一条河流,在不见天日的冰封住的地下,慢慢流淌。

北风呼啸,像在悲泣着一个个逝去的灵魂。寒风里,她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对劲,最开始只是喘不过气,她好像没法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长一口短一口,呼哧呼哧地喘着,随后她开始发抖,可即使如此,她依旧笑了一下,和教堂里一样,嘴角还是那个苦涩的弧度

她从未这样过,即使是在凌晨的卫生间里,也从不会这么难受

斯内普往前迈了一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她问“小月亮,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应该吃药”斯内普提醒道,可他知道,她听不懂

“继承者的担子就像一种诅咒”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要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去,要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

“没人要求你一定要做正确的事”他试图让她听懂

“因为我的命是大家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她转眼看向它

黑色,苍凉而坚决的黑色,冰天雪地的世界似乎融进她的眼睛,化作瞳孔间那一点点透亮的灰光

斯内普为这个眼神里的克制和压抑而颤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使是那句他无数次容忍自己说出的“喵”

她靠着墓碑,像藏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雪漫漫飘落在她身上,一粒一粒,结成连缀着的冰晶,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挪动分毫

最后的最后

她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古铜色的怀表,指针没有走,看起来已经坏了很久了。

她摩挲了一下怀表的背面,然后把它挂在了墓碑上

她最后一次抬眸看向墓碑,轻轻说出的话却自有万钧之力——

她说“这份债,我要他,血债血偿。”

弗洛琳娜擦了擦眼睛,头也不回地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即使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即使父母的坟墓在她身后。

极白又盛大的天空下,她似乎听到了儿时的诺言——

她问“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永远陪着我?”

那两个温柔和蔼的声音一起,笑着应道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永远”,太远了

命运的剑削铁如泥,斩断说好不分离

从此,天南地北,也只剩归途。

……

寒风吹着怀表翻了个个,斯内普定睛看了看,上面有一行小字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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