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敢说自己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一字一句的回答:“我自愿的,而且我一点不后悔这么做。只要你肯答应跟我在一起,特纳,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休息室的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起哄、助威声大得快要把屋顶掀翻:“答应他!答应他!亲一个、亲一个喔——”
屋内的热烈程度堪比求婚现场,这让小刺猬更加抓狂,施了强力扩音咒,保证能传遍整座城堡:
“听清楚了,波特,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你!”
“好,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没法让我不喜欢你吧?”
詹姆已经开始适应她的‘毒刺’,甚至有些‘免疫’了,他依然笑嘻嘻的开口,
“我是不会放弃的!特纳,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这么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我相信,你总会被我打动的!”
埃拉纳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再看他一眼,都会控制不住想抽魔杖对他施恶咒,干脆夺门而出。
想起答应西弗勒斯的事还没办成,莉莉急忙追了上去,“艾拉!等等——”
听到身后的叫喊声,埃拉纳停住了脚步,回过头,“莉莉?诶你慢点儿!”
她一把拉住跑过头的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我……我是,想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但,”莉莉咬了咬唇,“我怕你听了会不愿意……”
“干嘛吞吞吐吐的?”小刺猬好笑的晃了晃她的手臂,“谁呀?我认不认识的?”
莉莉拼命点头,说话时眼神低垂,不敢看她,“是我们都很熟悉的人……我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怪我……”
见她一脸为难,埃拉纳越发坐实了心中的猜测,开口问:“是西弗勒斯吗?”
“对!就是他。”
莉莉舔了舔嘴唇,“他一直守在你们休息室门口,等着跟你道歉……他真的认识到错误了,想和你当面聊聊——艾拉,你愿意再给他个机会吗?”
翠绿色眼珠频繁眨动,莉莉暗暗叹气,她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份苦差事,当他俩的和事佬,简直费力还不讨好。
现在只求埃拉纳不要连带她也一起记恨上了。
意外地,对面的女孩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好,我跟你去。”
“真的嘛?!”绿眼睛瞬间亮了,莉莉惊讶道,“你真的肯跟我去见他?艾拉,我……我真怕你会怪我。”
埃拉纳轻笑着点头,“千真万确,我答应了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逃避不是她的作风。
她把那头跑乱的红发理顺,“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莉莉。我知道,我们两个闹矛盾,你夹在中间很难过的——”
“艾拉……”莉莉咬住下唇,有些想哭,“你真好!”
回应她的是刺猬姑娘温暖的怀抱,莉莉吸了吸鼻子:她就说,埃拉纳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两个女孩步伐轻快的下着楼梯,莉莉先一步跳下台阶,“西弗勒斯,我把艾拉带过来啦!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有我在旁边看着,你要是敢再欺负她,我头一个不放过你!”
“西弗勒斯?咦?人呢?奇怪,刚才还在这儿的……这会跑去哪儿了?”
莉莉找遍了整条走廊,也没看到他的踪影,气得跺了下脚:
这个西弗勒斯,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都把人带来了,还抓不住机会!害得人家白跑一趟!
埃拉纳还反过来劝她,“算了,说不定他去忙更要紧的事了,等在这里只会耽误时间……不提他了,莉莉,想不想去我们的休息室里坐坐?”
什么天大的事能比得过给暗恋的女孩子道歉啊!西弗勒斯可真是……
红发姑娘勉强笑了笑,硬撑着点头说,“好呀!我都有点想念南瓜桌和上边的小饼干了呢!”
钻进爬道时,莉莉一直在观察她的脸色,虽然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小表情出卖了她——眉头皱起、嘴角下垂、牙关紧咬。
看这架势,估计梅林也帮不了他了。
可这实在怪不了西弗勒斯,从斯拉格霍恩口中得知父母双双过世的消息后,他的脑子就一直处在混乱中。
斯拉格霍恩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斯内普先生,我很抱歉告诉你这个糟糕的消息。我知道就连成年人都很难接受,却要你在这个年纪去面对……这太残酷了……但还是希望你能看开些,你的人生还很长。”
把人送到科克沃斯后,他象征性的说了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跟他预料中一样,男生拒绝了,“不劳您费心了,教授,我一个人能应付。”
“那好吧,我就在车站这里等你……等处理好事情,再带你回学校。”
斯拉格霍恩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所以不再劝,何况他本来也没打算进到那些旧砖房里去。
他目送着男生离开,随后从衣袋里拿出一小瓶香精,点涂在手帕上,掩住了鼻子。
果然不止是巫师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麻瓜们也有贫富贵贱之差,这套观念无论多久都不过时,走到哪里都适用。
被嫌弃的贫民窟,却是西弗勒斯十几年来真实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的杂乱与肮脏,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越靠近巷口的山毛榉,街上行人的穿着就越邋遢,嘴里吐出的话也越难听。
“那个老酒鬼啊,该付的酒钱从来不给,挨家挨户的赊账……前阵子不知道被谁忽悠了又染上赌./博,赔了个底掉——这回老天都看不过眼把他收了!”
“还有那女的,玩什么殉情那套……平时也没见他对她多好,非打即骂的。天天冲她要钱,不拿就吼……”
“俩人就留下一孩子,可怜呐!”
“你还操那份心,托比亚那样的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西弗勒斯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向着废弃教堂走去。
听等在门口的老牧师说,托比亚因为成日酗酒、导致神志不清,失足掉下了臭水沟。
人隔了好几天才被发现,打捞上来的尸体无人认领,就只能停在这里。
由于天气闷热,无法避免地发出了难闻的味道,还时不时有蝇虫绕着担架飞。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揭开了白布:
担架上的男人死状难看,浑身污泥、面容浮肿,肚子高高挺起,分不清里面装得是酒还是污水。
西弗勒斯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托比亚会意外横死,可真当这一天到来,西弗勒斯心里并不解气,只有空洞和茫然。
因为在他旁边还放着另一具尸体,是艾琳。
西弗勒斯从小就不明白她,到现在依然看不懂她。
身为一个女巫,明明有能力摆脱、却甘愿缩在狭小的地下室,忍受贫穷和暴力,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
是因为爱吗?
放在以前,西弗勒斯不确定;
但现在他可以很肯定,不是。
他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清楚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是想到她就忍不住提起的嘴角,也会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而惴惴不安。
可艾琳的眼中从没出现过这种情绪——只有对生活的麻木和看淡一切的疲倦。
他不明白她图什么,留在一个失败的麻瓜身边,相互折磨了十几年,最后草草收场:
一个女巫死于煤气中毒,说出去大概都不会有人相信。
满屋子充斥着不详的气体,任何一点火星都能瞬间点燃、甚至引爆整条街,这座老房子却奇迹般的生还,固执地立在这儿,像是在等着谁回来。
他该感谢他们给他留下这幢破旧的屋子吗?
雨频繁的落下,不住地冲刷着污浊的街巷,好似在办一场天然的葬礼:
烟囱、瓦片都在呜咽,外边隐隐传来的议论和脚步声也像是吊唁。
一切都仿佛隔着层厚实的水膜,变得钝重、失真,只有屋旁的水沟里飘出的一阵阵腥臭,格外真切。
透风的窗户经不住折腾,直接向外弹开,冰凉的雨珠斜斜地打进来,丝毫不顾屋里人的死活。
受潮发霉的地板、起裂剥脱的墙皮,狭小昏暗的空间活像一间牢房。
蹲在‘牢房’中央的西弗勒斯,脸上看不出悲伤,平静到了极点,显然失去父母的噩耗,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波动。
从前不指望在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今后也只是直系亲属姓名后面多出来个已故。
除此之外,没什么两样。
起初,西弗勒斯是这么以为的,他可以再坦然不过的接受。
直到收拾艾琳遗物时,从地下室的那摞旧纸箱里掉出来几颗缺了口的石头,还有几张画满魔法符号的纸片……
往日的画面一一浮现,那些他以为早就丢掉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
更小的时候,艾琳握住他的手一步步教他怎样摆高布石,即使走错了被喷了一脸墨水,也不会被骂。
托比亚没有被工厂辞退,拿到工钱的第一时间,总会买来新鲜出炉的派和布丁。
休息日他们会牵着他到附近小镇的游乐场玩,他每次都避开那些个幼稚的麻瓜小孩,蹲在一旁的灌木丛里辨认草药。
每年圣诞节一过,他会换上合身的毛衣,干巴巴的闭上眼等着吹蜡烛。
哪怕依旧比不过其他富裕家庭,但这幢老房子还算正常,他的父母也称得上合格。
那时候魔法还不是不能说的禁忌……
这是西弗勒斯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幸福’的时光了。
随着纸箱被扔进壁炉,拔高的火焰将它彻底吞噬。
他不愿提起的、深埋心底的记忆,也随它一同埋葬了。
看着炉边的黑灰,西弗勒斯突然意识到他跟这个世界的连接断了:没有血缘、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从今往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处理完他们的后事,西弗勒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连关窗户的力气也没了。
半大男孩挤在沙发角落,就这样姿势别扭的睡着了。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金黄色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半梦半醒间,西弗勒斯好像看见了埃拉纳。
比太阳还要灿烂的棕发随风飘动,她佯装生气的叉着腰,贴近耳边叫他:“醒醒,西弗勒斯,别睡过头了——”
“我们还得去霍格莫德呢!这可是你先提出来的,你不会忘了吧?”她不满地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起来啊,你说要带我去看蜂蜜公爵新推出的酸樱桃软糖和焦糖蝴蝶酥的!你答应过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和去年一样,她就这么突然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让他措手不及。
西弗勒斯刚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带倒了一旁的衣架,刺耳的声响在屋里回荡,他最后的那点困意也消失了。
是他糊涂了,埃拉纳不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她还在生他的气。
不行,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他得尽快赶回学校,他要去见埃拉纳!
西弗勒斯有些狼狈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大门。
刚刚他想错了,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埃拉纳。
无论如何他都得求得她的原谅,就算用尽一切方法也要让她原谅自己!
老旧的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西弗勒斯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对于蜘蛛尾巷,西弗勒斯从不留恋、更不怀念,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会让他引以为戒。
西弗勒斯相信他跟埃拉纳一定不会走到这步。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