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啊,姑娘,诶,你是上次那个……”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世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林之夏后退一步,无奈旁边没有别的车了,她赶时间,只好坐进去,还没报地址车就动了起来,她疑惑往前看,了然。
“师傅,我不去陵园。”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将车拐进辅道,停在路边,“那姑娘你去哪啊?”
得到准确的位置,车辆再次启动,在第一个路口掉头,随后匀速前进。
“那个,要不要买点东西过去?东郊那一片隔很远才有超市。”
“不用了。”
“噢,好。”
简单的一番对话,林之夏却有些疲累,她靠在座椅上,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那只玉镯上,昨晚喻母帮她戴上,深夜独自一人时,她又摘下放在一旁,寂静的夜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暗湖,只要失足掉进去就无法脱身,她屈膝抱着脑袋,心底爬满绿藻。
好奇怪,为什么开始怨恨了?
不能离开的理由越来越多,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说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吗?
为什么她的权力被剥夺了?
为什么幸福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不通,也找不到答案。
“姑娘,到了。”
“谢谢师傅。”
“诶,等等。”男人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把雨伞,“待会可能会下雨,你拿着吧。”
“不用了师傅,谢谢你。”林之夏轻轻关上门,潮湿的空气与无云的蓝天格格不入,就像此刻的心情和即将面对的事情毫不相匹。
沿着路标走200米,很快就看见了犬舍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位带橙色帽子的女生,见到人高高挥手。
“林小姐是吗?”
她点点头。
“好嘞,跟我进来吧。”
门刚开一条缝,一只黄色的田园犬就跑出来,又蹦又跳,尾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林之夏摸它脑袋,在得到女生的允许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零食拿出来,小家伙闻到味道,围着她脚边绕圈,一不小心摔一跤,哼唧几声爬起来,拽着她裤脚不放。
“不会是摔疼了吧?”
女生蹲下细看,笑着说:“哎呀,它在和你撒娇呢。”
毛绒绒的脑袋在手心蹭来蹭去,林之夏缩回手,小家伙嗷嗷叫个不停,用爪子去挠她,女生担心抓伤,连忙把它抱到一旁,项圈的铭牌和铃铛敲在一起,女生定睛看去,熟悉的号码让她惊呼叫一声:“是它。”
“它?”
女生翻找登记表,用力地点头:“喻小姐看中的就是它。”
小家伙听不懂她们的对话,只是卧在林之夏腿边,毛绒绒的脑袋轻轻枕在鞋头。
“虽然它咬烂了喻小姐的鞋带,还尿湿了喻小姐的裤子,但喻小姐很喜欢它,说这是在亲近她。”
不难想象的场景,林之夏见过很多次,每每都要笑着哄人,多数情况下是哄不好的,心软的她总是被讨吻,她改不掉害羞的习惯,要么快速啄一下手背,要么用小指勾着晃,无论哪种方式,那双黑色的眼眸总会漾起笑意。
“林小姐?”女生有些慌乱,摸了好一会才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啊,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女生挠挠脑袋,解释店铺不会强买强卖的,“喻小姐当时就说要和你一起来,如果你不喜欢,她也不会喜欢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样一个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凡事想着她,凡事念着她,在她生命中涂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人眼泪越掉越多,女生彻底慌了神,赶紧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那个,喻小姐什么时候来呀?你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我们这里有很多品种的。”
“她不方便……”
“噢噢,没关系的,等她有时间再来也是可以的,养宠物嘛,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决定。”
小家伙嗷嗷叫,着急地用爪子扒拉,林之夏蹲下一把抱起,半嗔半恼地戳它耳朵,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好似在委屈,她收紧双臂,脸边却一阵痒意。
“坏狗狗。”
剥夺她的权力。
让她的幸福越走越远。
“需要再考虑一下?没问题的,你们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挂掉回访电话,小家伙不舍的表情好像又浮现在眼前,万物有灵,眼睛就是窗口,林之夏叹一口气,在心里向它道歉,关系的绳结一旦被打上就不会轻易松开,她会被拖累的,她会心软放弃自私的,如果坚定一点,幸福就触手可得,这是她唯一拥有的权力了,她不会再让出去。
“之夏姐姐。”
是陈婷婷。
这孩子,一见不到人就开始找她。
“怎么了婷婷?”
女孩穿着卡通睡衣,趴在门框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之夏拍拍身旁的位置,招手让她坐过来。
“之夏姐姐。”陈婷婷垂着脑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刘主任是不是打电话给你了?”
葬礼过后陈婷婷一直待在家里,学校多次打电话过来慰问,还是希望她能振作起来继续学业,旁人的安慰总是这样苍白无力,口口声声说理解,说体谅,说能感同身受,可他们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远不及海面下的万分之一。
“他是联系我了,我说你还需要时间调整一下。”
陈婷婷哦一声,偏着脸看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