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乔澜起笑起来。
闲聊着被扒了一通。
林、乔轮流掂她十二斤的体重,探望她一塌糊涂的脉,或轻或重地施术探查,不知谁感叹一句:“又又真大方,还给我们留了十二斤。”
“嗯?”她给术法迷得头晕,虽是闻声睨过去,神态仍是游离飘浮的,好似酣然。
“师妹算一算哦,十二除以三,”那人牵住她的手,轻轻地、缓缓地,与她十指交握,“一人分得足四斤,算上陈南却,十二除以四,一人恰三斤。多贴心。”
……不像夸她,陈西又蹙眉。
对面像疯了一两分,于柴米油盐里悄然地歇斯底里起来,趁着她记不住事,条理分明地发清醒的疯。
“我、那个——”她想辩驳一二。
但是,但是,她一时哑然。
她在命运前从来是夺门而逃、望风丧胆,什么也保证不了,她辩驳什么好呢?
她只听见几声讥诮的笑,自嘲意味颇浓。
“……”
她什么也没说。
待石文言背她回常青峰,她也仍在迷迷糊糊地想,自言自语般反刍:“我什么也没说吗?对吗?还是错了?……我是不是该说什么?”
石文言叹气,埋怨道:“下手真重。”
阔别洞府多日,此地风景如旧,只是浓淡青绿色,篱上花叶缭绕。
陈西又半梦半醒:“它真漂亮。”
“夸自己么?”石文言低声笑,怜惜她幼稚,忽而反应过来,小心试探道,“你看得见了?”
“……它很好闻。”像有梦搀着她。
石文言心下寂然,背她进了洞府,她立刻就不吱声了。
只专注地支起脑袋感受。
这是她的洞府,她一日日归置起来,天青瓷瓶里放梅红花枝,乳白薄纱上缤纷的瓜果印花——布置繁丽,各式家具各取其意趣,统合了俗雅、动静的杂糅风味。
她喜欢。
“我想住在这里。”陈西又颇长情,近乎哽咽地二度表白了,也许实在喜欢此地某种气息。
“这就是你的,”石文言失笑,把她搁在靛蓝床单上,抱手看她一会儿,偏过头,“我就说他们下手太重,你都傻了。”
她不明所以:“似乎说是为了我?”
“问句?”石文言抬手,慢慢拆她头发,“我的意见是,你不要理,那是他们的执念,再如何深重,再如何造孽,与你无关。”
“师兄。”她听进去也不听进去,只慢吞吞叫他。
“我知道你是没好话。”石文言拍拍她,赶她进被窝。
她卧在淡青枕头上,发丝如墨:“你真讨厌。”
“嫌我绝情么?”石文言问。
她没答,几乎立刻睡熟了,石文言待她熟睡,略站了站,闭上眼,想知道她方才是怎么个感受。
灵气疏密排线紧密规整,洞府里头泅游一种安心。
如十字绣翻个面也依旧是绣样,她洞府闭上眼也是精巧,何等富丽的闲情,她从前花了多少心思?
说感性些,她对洞府也一往情深。
石文言自叹弗如:“也是,你尽管嫌我绝情罢。”
施了监护术法,离去了。
林晃晃、乔澜起仍是服公然踢馆的刑罚,陈西又仍由石文言看护。
一日夜间,乔澜起奔来见她。
扒着窗擅闯,石文言遥遥骂两句,陈西又打开窗迎他。
“师妹,”乔澜起压了声,语气难掩惊喜,“石文言那厮说你睡下了。”
“我既然都睡下了,师兄为何还是来?”她手肘支在窗台上,捧了脸对他笑,眉眼弯弯,静好得无知无觉。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总要见上一面。”乔澜起一带而过,掐诀去了一身狼狈。
她站直了,手摸上他指尖,一路索引他脉象,正色道:“受伤了吗?”
乔澜起任她听脉,凑去一张盈盈笑脸:“师妹可是听出来了?我可曾受伤?”
“没有受伤,但,”她收回手,肃容,“不许有下回,刑期会变长的。”
“管不了这许多。”乔澜起不以为意。
“刑期延三回,转重罚,”她娓娓地劝,“往后长住思过峰,更是聚少离多了。”
“我偷渡出来找你。”乔澜起道。
“偷渡不出来呢?”
“那是我废物,”乔澜起说得颇恣意,颇纵情,“但我不会一直废物,我总会出来的。”
“师兄下来点。”她踮脚。
“哦,想教训师兄?”乔澜起歪头,“没大没小。”
但他仍是俯身低头,迁就她动作,送上门给她打。
“那你打重点,”他还要教她,“修为差太多了我们,你别留手。”
陈西又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纠结半晌,捏住乔澜起耳朵,轻声问:“师兄你是思过峰闷久了……病了?”
“这会儿就不用给我留面子了,”乔澜起洒然一笑,“直说我疯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