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澜起的心给小火炖熟,一整颗地散架,坏死了,反而没心没肺似的不疼不烫没感觉,他不知道他算不算嘴硬。
但恍惚有种心痛。
一些烦恼在锥刺他。
愈烦愈强撑,乔澜起装着不学无术,丧个脸贴过去:“复学?师妹,我不想复学。”
“哦哦,”陈西又摸他头发,牵过一缕,随手编着三股辫,“那就不复学,我打个条子给那头,说今日常青峰行三弟子——乔澜起不进学了,盖大红公印。”
乔澜起笑,叹道:“慈妹多败兄。”
“师兄都这样大了,要败早败啦。”她笑盈盈望上去,眼睛弯弯。
他的心就起死回生地流血。
痂裂开来,里头肉又是嫩的,依然是出血。
像坟里漫出血来……说到底,他要什么身后安宁,若她带着她的救命之恩躺地下,他不必真的死去,便知他死后必然不得安宁。
生前只会闹腾更甚,孽根深重。
他试过了——她死过,他去过那样的未来,某日忽然得了她讯息,这才行尸走肉地从亏欠里出来。
救赎来得报应一样。
他像自首:“你还是打我一顿。”
陈西又警惕:“做什么?”
乔澜起滚刀肉做派:“我先往你这存一笔,预付一点款,省得日后师妹发火,痛打一次不够,拆两回发作。”
“你要做什么?”她惊疑并纠结。
“我真不清楚,我做工做得人很笨,我只知道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乔澜起像个狡猾的、以退为进的商贩,说两句片汤话,仅仅为了表态,“被他们摁倒,捆着提回去,什么也捞不到。”
他胡诌出凄惨卖。
“我帮你。”她那头真的施善粥。
“怎么帮,以一敌十么?”乔澜起无奈。
“以一敌二不够吗?”她讨价还价。
“悬。”他摇头。
“算上大师兄?”
“他不卖我就算慈悲了……”
“太坏了大师兄!我替师兄说他。”她笑着嚷道,回身,要去楼下寻石文言计较。
乔澜起隔窗抓住她袖子,一点点拽着袖子,把住她小臂,幽幽道:“不好当着我面逃罢。”
“好哦。”她就不走了。
“这么听话,总不好是看我可怜,”他打蛇棍上,低声,“为何不去思过峰了?”
“大师兄说我去得太勤,申请弟子卡了流程。”她答。
“他骗你的。”乔澜起道。
“大师兄为何骗我?”
乔澜起悻悻然:“大抵看不惯我过得逍遥。”
“不至于呀。”她含糊道。
“至于呀。”他学习她口吻。
她沉吟:“那我去催催思过峰,后日去探望师兄。”
她有点太…慷慨,慷慨得他有点痛苦,胡搅蛮缠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是胡搅蛮缠:“大后日也来。”
“我会试一试。”她眨了眨眼,异色虹膜各秾艳各的,像两泊晃漾着的水。
“我做工累极了,”他贴近她,藏了抿起的唇、要笑的眼,而后想起是不用藏的,幽处滋生了恨,“师妹替我做一部分?”
“我试一试?”她倒敢应。
“这样,”乔澜起为试探底线,简直是胡说八道起来,“我下个天衣无缝的幻形术,你替我坐思过峰可好?”
“也行?”她简直天字一号傻瓜。
“……也行?”他狐疑。
“可以。”她改口。
“怎么这样哄我?”乔澜起道,“我喊你对我狠心些,都说两回了。”
“哦哦,我错了……再来。”她认错,似乎是困了,偎着窗框,闲闲任他靠,端的放松。
“你后日一定来吗?”他裹缠。
“批下来就去。”她甚坦然。
“我要你立誓。”他立刻追着要名分,迷信得像青葱年纪急于楔入恋人未来的小年轻——就因为那样迫切、那样爱,才在毕业后各领了一箩筐誓言变质成的谎言走。
“……?”她困惑。
“我要你立誓。”
“天打五雷轰?”她竖三根手指。
“不够,”他静默地刁难,“我要歃血为盟。”
她神态是匪夷所思,但人已低了头,要在掌心划个口。
乔澜起捏住她手指,一根根捏紧,直到她指节泛白,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但他似乎失控。
“我说,”他涩声道,“你别哄我了,你看,我得寸进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就疯到往你身上撒野了。”
他要很吵才遮得住狼狈。
“啊。”她露出点吃惊,像才知道开考。
“你应了多少摇尾乞怜的东西,才连我故意为难也听不出来?”他叱道。
“也还好……”她弱弱地。
“你他□倒是拒绝我。”乔澜起将早早作古的祖宗拎出来骂,这才忍住没拎起她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