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阎罗殿的王隽脚步轻快,一路哼着小曲来到奈何桥,发现牛头马面互相用蹄子抹泪,就连许多夜叉小鬼也在唉声叹气。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王隽见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很是不解。
“孟婆本职辛苦,好不容易熬到地府轻松了,又要被拉上天做苦力。”
牛头马面两泪狂奔,“这比我们牛马还牛马呀!”
一小鬼也用力点头:“一想到孟婆还得考核,做题答卷,我就觉得孟婆命好苦!”
“天上没有福利餐,没有一起摸鱼的同事,一举一动都在老板眼皮底下,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对啊对啊,王隽想法多花样多,孟婆这把老骨头能受得住吗?”
王隽:“……别把我想成什么残酷大boss啊!”
玄鸟在肩头嗤嗤笑起来:“夜叉小鬼都受不了的工作,自然是辛苦的。不过他们竟敢这样编排你……”
它跳起来去啄夜叉小鬼的脑袋:“再敢哼哼唧唧的,就把你们也带上去!”
夜叉小鬼抱头四处逃窜,哇哇乱叫:“我们不是要抱怨王隽,只是舍不得孟婆啊——”
“那也不可以嘴贱!”玄鸟满眼红光,依依不饶,“去向她道歉!”
夜叉小鬼顶着杂乱的毛,捂着脸上的抓痕,惨兮兮地向王隽行礼:“呜呜,俺们再也不敢了。”
王隽无奈扶额,好了,这下她真成地府的大魔王了。
“咦,怎么不见孟飘阿婆?”她四处张望,在奈何桥上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下不免担忧起来。
“孟婆该不会真觉得上天很惨,偷偷去做心理建设了吧……”
牛头马面见识了玄鸟的厉害,乖巧回答:“回传道真人,孟婆说去收拾行头了,还请您等候片刻。”
夜叉小鬼笑呵呵地送上一碗清凉汤,“您慢用。”
王隽:“……”
此刻孟婆正在屋内,盯着床榻上的几件服饰陷入沉思。
她小心抚摸着一席朴素而清雅的旗袍,满眼溢出温柔的光彩。
这还是王隽在拍全家福的时候送给自己的,她在地府的电脑中悄悄看过,那是人间最保守的款式,对她而言却刚刚好。
但仅仅是一瞬,她又将旗袍轻轻放下,视线停留在从前的裙衫,自言自语:“这件好,神仙们大抵也是这样的。”
说完她忽地一怔,自问起来:“神仙都是这样的吗?”
神仙不全是一样的,王隽就和他们不一样。
她会在地府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说着不合时宜的话,就连做的事也不合时宜。
偏偏这样天上地下不合时宜的人,在人间最为适宜。
要想跟随王隽,岂能做个寻常神仙?循规蹈矩又怎能跟得上她?
孟婆将衣裙的袖子和裙裾翻过来翻过去,怎么看都觉得过长繁琐。
她迟疑地转向角落的布料和剪刀,眼中渐渐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王隽和一众夜叉小鬼排排坐,打起了呵欠。
“孟婆应该是一个怀旧的人。”王隽两眼无光,“她一定有很多东西要整理。”
阎王也频频看手机时间,忍不住连连叹息。
原以为王隽和孟婆马上要走,阎罗殿众人纷纷出门欢送她们。
不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孟婆出来。
黑无常等得忧愁:“我要不去看看吧?”
众人议论起来,商量着要一起去寻孟婆,却见雾中走出一个陌生女人,笑吟吟地说着:“各位久等了。”
眼前的女子华发盘起,没有妆点任何首饰。再看她全身服装,衣袖裤脚剪裁合身,没有一点儿宽余,举手抬足间利落大方,难掩气质风华。
众人从未见过孟婆这般装扮,一时看得发呆了。
“天啊,孟婆的审美也和王隽一样了。”
“看起来是有点儿奇怪,但又觉得合适极了。”
王隽“嘶”地倒吸一口气,那瞬间,她仿佛在孟婆身上看到了师尊的影子。
在孟婆温柔的注视下,她开始无比思念那个为了自己而离开的师尊。
王隽眼眶一热,随即恢复如常。
她鼓掌笑说:“这职业装,只能让我说‘专业’!”
“不过……我记得您喜欢拍全家福的旗袍,怎么不穿呢?”
她扫视一众夜叉小鬼,撸起了袖子阴笑一声:“要是有人敢说半句不好,我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啊——”
“哎哎,别吓他们。”孟婆笑眯眯地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下意识拢回长袖,意识到自己不必再重复做这个动作后,又笑了。
“不是旗袍不好,而是能迈的步子太小,跟不上你。”
孟婆扬脸而笑:“我现在这身装扮,定能和你走得一样远了。”
她因激动而期待的神采,是王隽从未见过的,亦是地府众人未见过的。
王隽不知怎的,竟长长松了口气。因为在以后,她还会看到许多这样的脸。
“好!”王隽站定,高喝一声:“咱们出发——”
玄鸟正要撑起双翅,却听孟婆笑道:“这次由我来送一程吧?”
王隽惶恐道:“怎么个送法?”
该不会要喝一碗孟婆汤送上去吧?听起来就有点可怕啊!
孟婆笑而不语,轻轻抬手,地府幽冥轮回处涌出许多仙灵,化为风船托起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