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年女性缓缓站起来,老花镜下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锐利的光直逼她而来:“你帮我们却不收好处,不要香火,不要金钱,也不要名望……”
“甚至,就连你做好事的功德都要记在我们身上,”她向前探身,似是要将王隽看透,“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但我不管你要什么,只要你侵害国家的利益,意图对人民不利,就算你背景再大,我也不会屈服!”
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震出余波,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老人死死盯着王隽,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她的情绪太过激烈,胸腔涌上一阵不适,她只得用帕子捂住嘴巴,忍下旧疾复发而引发的咳嗽。
可下一秒,她的肺部忽然变得轻松自在,呼吸起来如风般畅快,仿佛刚才的不适只是错觉。
她迟疑地收起手帕,却听王隽笑道:“老人家,现在可舒服些了?”
老者难掩眼中的震惊,紧紧攥着手帕,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意识到是王隽出手帮了自己。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低头回道:“谢谢。”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位老人刚才的气势还剑拔弩张的,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温和了?
刘晴紧皱眉头,不知道她们又在玩什么把戏。可当她看清那个老人的脸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本地妇联即将退休的李主任吗?!
她之前还报道过这位性格爽朗,事事热心的李主任,没想到她竟然也加入了这个组织?
刘晴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可现在还不是她询问的好时机,于是她默默记录着,只期盼后面将这个组织一网打尽。
“我帮助大家,和大家向我提出质疑并不冲突。”
“老人家的问题很有意思。”王隽摊手笑道,“因为不管是人还是神,似乎都免不了问我这个问题,那么我就回答一下。”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因为这个答案,神未必理解。但你们一定可以。”
台下的人还从未见过她这般严肃的样子,于是纷纷安静下来,认真聆听。
王隽深呼一口气,她很久没有当众说过自己的理想了。
“我曾十世为人,在第十世时才修成神仙。我保留了人性,并没有成为真正的神仙。”
她顿了顿,在众人屏住呼吸的目光下继续说:“所以我没有神相。而我今后,也不会再创造自己的神相。”
“毕竟以神的视角看待人类,如同诸位看待世界的生物,难免有失偏颇。”
“你们作为生物中的强者,可能会善待它们,会对它们投以援助,会为它们的生死担忧,但——你们真的尊重它们吗?”
“想想你们在动物园怎么看猩猩、看猴子就知道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于神如此,神于人如此,万物见人见神亦如此。”
这段话不管是在天界还是人间,于神于人都是那么刺耳。
众人哗然声起,似是不能接受。
王隽对此景早有预料,她仍笑着:“所以我以‘人’和‘神’两种身份存在,这可以让我避免任何一种傲慢。”
“我不会干预你们的信仰,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也不对你们有所求。”
“不管你信什么神拜什么佛,人生的路都是一样的,只管遵循本心继续走下去便是。”
王隽深深看着台下的人,仿佛在看无数曾经的自己。
“我承诺过,终有一日,我要回到这红尘世间,度化世人,度化那些求不得的自己。”
此话言毕,台下一片寂静。
王隽透过自己的分身,看到无数张震惊错愕的脸,心中欣慰极了。
此次见面会并非召集信徒的传道会,而是她精心策划的,让人类敢于直视神明的仪式。
她要站在众人面前,接受她们的审视,接受她们的质疑,成为她们真正的同伴,从而实现真正的平等。
“现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王隽气定神闲地坐回椅子,笑眯眯的向众人挥手。
“仅此一天,来者不拒哦。”
众人从震撼中回神,有人开始踊跃举手提问。只是这次,她们不再带着心底的恐惧和敬畏,满心只有志同道合的欢喜。
王隽认真地一一为她们解答着,还时不时说些玩笑,消解她们心中深处的沉重。
而方才当众质问王隽的老者,正在热闹的边缘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她严肃到能数清多少皱纹的脸渐渐舒缓,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有自己的信仰,这在漫长的历史中,曾支撑自己走过最艰难的道路,是绝不可动摇的底线。
所以在听到王隽并非要做众人的领导者,而是作为她们有共同信念的同志时,她深深松了一口气。
看着在台上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王隽,她不由想到在更久之前,她曾救下自己的时候。
于她们而言,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了。
那时她临近退休,原本旧疾缠身的身体突然好转起来,做什么事都仿佛有贵人相助。
于是就算家人和同事相劝,她也毅然决然地当志愿者继续工作。
不工作怎么办?那些向妇联求助的女人们怎么办?
她本着“活到老,干到死”的念头,凭着无人敢招惹的老太太的身份,专门替那些刚工作的小年轻去做妇女们的心理工作。
那些女人们的丈夫怕伤到自己赔钱,都不敢对她说重话,工作也顺利了许多。
她常常调侃自己是“做好事有老天保佑”,可偏偏那次意外让她得知,这都不是巧合。
那天她在农田里帮着被家暴的女人收麦子,苦口婆心地劝她离婚。
不想她的丈夫喝完酒回来,冲她们破口大骂,还揪着女人的头发打。
她气不过上前理论,却被男人一把推开,跌倒在地上的草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