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仙和道童之中,亦有人心怀理想和天下众生。
为了争取他们的支持,王隽可谓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和玄鸟孟婆连着熬了几个日夜分析他们的画像和需求痛点。
他们之所以愿意前来,有些是因为不甘于人下,渴望得到天帝和诸神的认可和成就。
也有部分是想在枯燥的清修中寻求乐趣,至于做不做,做到什么程度并不在意。
还有不少与她一样也曾为人,也曾誓愿成仙,度化众生。
但自他们亲眼见证人在轮回忘了前生的良善,又在来生沦为孽障后,他们终于明白,因果轮回的秩序永远不能使人得到真正的解脱。
眼见着苦苦救人一世的功德,亦在来生顷刻消散,不用说他们,便是王隽自己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刻。
在众仙此刻的沉默中,王隽看到了他们满眼的犹豫和思虑,浓得像夜里拨不开的密云,也如阴翳蒙住了她的心。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绝不能再多说一句。
她毫无保留地将理想和力量示于众人,就是要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决心。
有了她这个牵头人,无论天帝和众神今后有何不满,所有风险都由她来承担,绝不会牵连他们。
当他们眼中的重重顾虑如云散月明般,逐渐变得明朗清亮时,王隽紧绷的心终于得以放松。
“传道真人,我法术虽浅,但仍愿为天下众生尽绵薄之力。”一个白发仙子率先开口道。
王隽认得他,当年蟠桃宴上她与众神辩论,这位正是被自己驳斥败退的仙人。
只见他举止恭敬,轻声细语道:“当年听传道真人一番肺腑之言,我心中深感惭愧。自那之后,我也常请示陛下,恳请允许我下凡引人向善,虽然成果不显,但也是无愧于心。”
王隽怔了怔,她没有想到,当年辩论她的发问尖锐,言辞激烈,竟也有神仙听进了心里。
她不由得肃然起敬,再次打量起这位仙人。他一如当年,银发高高束起,满目清明。
与那时不同的是,他眉间平静,如水的眼眸渐渐生出灵动的波澜,如画龙点睛般,令一尊冰冷的塑像添出几分神采。
王隽发自内心地笑了。
“仙者不怪王隽当年言行冒犯,可谓心胸宽广。”
“哪里哪里。”白发仙人连连摆手道,“当年你所言句句属实,何谈冒犯?是我久居天上,忘了为人之难罢了。”
王隽问道:“不知仙者如何称呼?”
他顿了顿,笑道:“我俗名李十郎,成仙后便改为李时朗。今后与真人结伴同行,想来能了结人间诸多遗憾了。”
王隽含笑点头,看向周围的仙人们:“各位也不必叫我真人了,唤我王隽便好。”
她稽首行礼道:“今后我与诸位就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众仙纷纷点头回应,欢喜地交流起来。
当王隽的目光与他们交汇时,将那些对自己假意附和,态度不置可否的仙人们默默收于心底。
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支持自己,只论当下的收获,也足以令她狂喜了。
在其乐融融的时刻,不知谁颇为感慨地提了一嘴:“若是九天玄女在场,定乐得见此情此景吧……”
众仙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那位仙人自觉失言,摇头笑说:“瞧我这记性……不提不提了。”
王隽在片刻的沉默中也失了神。
她看向偌大的厅堂,群贤聚集,无不称赞她的所言所行。
而应该站在这里的,远不止自己才对。
王隽心中默念道:“师尊,如果您在场一定会很欣慰吧?原来这天界不止徒儿还在践行您的理想。”
也许有一天,等她精通了宝卷里所有的法术,师尊就会回来了……
“真人,真人?”
群仙见她思绪飘远,轻声唤道。
王隽回过神来,见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转而笑道:“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话音未落,蛇仙小白吐信:“听真人所言,我心中却有不解。”
“但说无妨。”
蛇仙幽深的竖瞳盯着她:“真人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度化众生,实则帮的都是人类,那传道跟我们妖仙有什么关系?”
黑犬在旁听了,挠头思考后说:“也是,俺们在天上都自顾不暇了,哪儿来的闲心管旁人?”
此言一出,众仙面露尴尬之色。
这话涉及到种族不平等的诸多问题,王隽是万万不能代替陛下回答啊。
“传道引人向善不假,可我等为陛下效力,最重要的还是为陛下扬名。”
“你既然与妖族切割,与我们同为仙友,立场一致才对。你说这话,不是扰乱众仙之心吗?”
“真人莫要理他。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散了。”
几位仙人三言两语将白蛇的话堵了回去,蛇仙面上不服,但也抵不过他们的暗中敲打,只得将话都憋了回去。
犬仙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两只硕掌捂住了嘴,瞪着大眼不敢再多说一句。
听着这几位仙友的话,王隽算体会到“势力党派”的厉害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