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告别了我的三位舍友,跟哈利走向了另一条通向别处的走廊。
我们两个就这样在空荡的走廊里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儿,说不清是在等谁先开口。我大脑空白地看着哈利的嘴唇,然后听见他问:“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我说。
他似乎不太相信,仍然在通过观察来确认我到底状态如何。这让我奇异地放松了一些,我字斟句酌地说:“我真的还好,哈利。只是昨天晚上撞见斯内普,让我想起之前他说过城堡里有人在偷他的非洲树蛇皮。”
似乎他没料到是这样的原因,一瞬间神情有些空白,但紧接着不假思索道:“也许霍格沃茨里有哪位勇士终于不满于他的淫威而奋起反抗了?”
看来不是他做的。我挑起眉毛说:“哇哦,哈利,偷东西毕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而且为什么是非洲树蛇皮?”
哈利摸了摸鼻子道:“你知道,我的魔药成绩不太好。但我猜肯定有很多魔药会用到它吧?”
“……”不,斯内普之所以怀疑这些药材被拿去做复方汤剂有原因的,一定是他注意到了药材的消耗量与复方汤剂配方的相关度。我想这样解释,但是突然又想起我们其实偏离了话题。
“总之我昨晚听金妮说你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提前回去。”哈利眼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暑假里那次去古灵阁,你知道的,呃,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话……我的意思是……赫敏也很关心你。”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虽然我答应不再追问但是我还是好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心情那么差——我也说不清。但无论如何,那跟我们之前在槲寄生底下发生的事情无关,哈利。不必介怀。”
“呃、我不是——”哈利的脸涨红了,他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我没有介怀,更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脸也红了——我真的猜错了他的意图。
果然把问题抛给格兰芬多就只会得到一个被彻底抛走的问题。我对自己有点生气又有点庆幸,最后干巴巴地说:“噢。”
他扶了扶镜片,又揉乱了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事实上,我本来是想说别的事。”
于是我屏住呼吸,看着哈利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用一种讲秘密的口吻说:“昨晚塞德里克建议我去级长盥洗室洗个澡。”
“……哈?”我茫然地眨眨眼,一时之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哈利继续压低声音道:“他大概是想提醒我有关第二个项目的事——他说,建议我带上我的金蛋,用级长盥洗室,在六楼——还告诉了我口令。”
金蛋!我蓦地想起了之前自己的猜想:那尖叫声是加密过的某种语言。
可是这又跟洗澡有什么关系呢?
我忍不住追问:“塞德里克强调要你一定带着金蛋去洗澡?他的重点在‘级长盥洗室’这个地点还是‘洗澡’这个动作?”
马上我就想到,如果金蛋必须跟级长盥洗室有关联的话,对另外两个来自其他学校的勇士将会非常不公平。那么真正关键的应该只是洗澡这个动作——
“也许是动作?”哈利不确定地说,“带着金蛋泡个澡,那能有什么用呢——泡澡能促进大脑思考?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呢?”
我仔细地回想着圣诞节之前针对声音、语言和信息的那些研读,突然意识到有一种可能,可以完美地解释我的猜想和塞德里克的提醒,并且它简单得不可思议。
“是介质!”
他的神情更茫然了。我兴奋起来,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声波在不同介质中传播的速度不一样——这是麻瓜的物理学——简单来说,也许金蛋在水中发出的并不是尖叫声,而是一些更能让人听懂的线索!”
“……酷。”哈利艰难地说,“所以我要做的其实是找一片水然后把金蛋放进去?”
在这时我的理智又占了上风,我从方才过于顺畅的思路里抽离出来,思考起其他的可能:“不,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猜测,也许塞德里克提议你去级长盥洗室还有别的意图——不然为什么他不建议你带着金蛋跳进黑湖呢?”
哈利若有所思地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级长盥洗室试试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玛丽?”
我卡壳了两秒钟,略微睁大眼睛盯着哈利,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样的邀请,正非常自然地等着我的回答。
又过了两秒钟,看起来他终于转过弯来了。
镜片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开始飘忽闪烁,哈利结结巴巴地说:“不——我的意思是——呃——对不起——我不是说真的要去那里洗澡——只是试试金蛋——”
“我知道。”我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虽然我很想亲眼看看金蛋的秘密,但是多一个人恐怕就多一分风险,是不是?”
无论如何,我挺高兴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从前哈利的盟友只是赫敏和罗恩,现在我也被划进了这个范畴。
冷静下来之后,哈利也觉得自己很好笑似的,扬起嘴角。我们面对面站着,恢复了往日那种自然。他在这半年里又抽条了,而且体型变得比之前更加健康。镜片后那双眼睛的睫毛还挺长的。
一阵微风从走廊的另一端抚过我们的发梢。哈利就这样看着我,真诚地说:“不论你在为什么烦恼,玛丽,我想最终都会有答案的。我们总是有点倒霉,总是被一些谜团推着跑,可是也不必为此而失去了真正的生活和快乐,对吧?”
“……”
我怎么会忘了呢?哈利经历过太多太多不幸了——这些不幸使他的性格没有那么阳光,却也并没有把他变成一个时时刻刻都苦大仇深的男孩。
如果他仍然可以抓住简单的快乐,那么我也可以。
我不禁微笑起来,伸手抱住他,鼻尖萦绕着暖乎乎的巧克力的味道:“当然。我早该明白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