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索着点点头:“我想你说得对,德拉科。从这个角度看,斯基特的行为就合理起来了,也许福吉想让大家觉得他领导的魔法部才是最靠谱的那个。”
德拉科继而评价道:“不得不说,这手段还挺高明的。”
我干巴巴地说:“我觉得此举的恶毒多于高明。想想看海格怎么办——他现在都没法来上课了。”
“……可是作为一个教授,他的讲课水平实在——”德拉科像是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刻薄,但最终失败了,“——很差劲。说实话。”
“是啊,”我板着脸,“但那也不能成为斯基特未经同意就披露他的隐私的理由。”
“据我所知,魔法界历来就没有‘隐私’的概念。”德拉科若有所思地说。
他的话里隐含的意思让我忍不住挑起了眉毛。而他很快意识到这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怎么了?我只是偶然发现麻瓜的某些法律制度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嗯,我只是偶然发现你似乎开始拓展自己的知识面了。”笑了一下,我轻轻说:“说起来,你对混血巨人怎么看?”
德拉科的视线不自在地挪到了别处。我们都没有忘记去年,他还称海格为“肮脏的混血巨人”——但我猜测他那时并不知道海格真的是混血巨人,只是以此侮辱他罢了。
沉默了几秒,他慢慢地说:“我仍然觉得混血巨人的出生是不道德的。”
“你知道,有时候,麻瓜和巫师相爱是因为他们在外形和交流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我的神色,才继续道:“可是巨人和巫师——玛丽,我曾经跟着爸爸远远地见过巨人——严格说来,我们根本不算是一个种族,甚至连交流都很成问题。你也可以看到,海格的缺陷非常明显——尽管他受到了来自巫师的教育和引导。”
我大概理解他的意思。他认为海格所遭受的对待中有一部分是他的血统带来的,就像麻瓜界有人选择生出了残疾的婴儿——尽管他得到了尽量公正的对待,却天生就要比其他孩子过上更艰难的生活。而这本可以被避免。
我认真地说:“可是,我在想,在海格已经出生并且长大的情况下,在这个社会已经有这么多‘有缺陷’的人存在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尽量过上正常的生活呢?他的血统固然并不寻常,但那不是他的权利被随意侵犯的理由。说到底,丽塔·斯基特这样刺探别人隐私、却还没有受到任何制裁,这背后是魔法部的放任和纵容——”
我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我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面前这双灰蓝色的眼睛好像离得太近了,里面盛着某种亮闪闪的、像旋转的星空的东西。
我的思路断了,话头也跟着停下来。他心不在焉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嗯?”
“……”我说:“你在听吗?”
“对不起。”他理直气壮地道歉,随即又凑近了一些——现在我们的鼻尖离鼻尖只有一英寸不到,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喷的香水。我下意识地四处看看,发现四周已经没人了——临近上课时间,没有人会傻站在城堡入口这冷飕飕的地方聊天。
四下寂静,而德拉科·马尔福对我扭扭捏捏地说:“我们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玛丽。你没什么想对我——我本人——说的吗?”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他推远:“——你从来没有放过暑假吗?半个多月没见而已。”
他仍然认真地盯着我。犹豫之后我点点头,轻声说:“嗯……我确实想知道你在家里都经历了什么,德拉科。”
听完我的话,他的神色略微收敛了,变得有些严肃。这个表情使他有点像他爸爸卢修斯·马尔福。
“我还以为你不会好奇这个,”德拉科耸耸肩说,“变化太明显了,是不是?”
“不,实际上在别人看来可能没什么变化。”我耐心道:“假如我没那么了解你,同时也忽略了你那些朋友的反常表现的话,我也不会发现的。”
提起这茬令德拉科的表情滞涩了一瞬。他踌躇地开口:“他们只是……”
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我们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子,迈开脚步跑向去温室的路。
感谢斯普劳特教授的善良,她甚至没有责备这轻微的迟到,仅仅要求我们快点开始阅读书上指定的部分。落座后,黛拉悄悄问我:“你干什么去了?”
“只是在雪地里走得太慢了。”我随口说。
从我的角度,略微偏头就可以看到德拉科和扎比尼的互动——而潘西·帕金森坐在对面的位置,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痴迷的样子,只是神情很……困惑。
在圣诞假期里,在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颠覆了她对德拉科的认知。我想起就在刚刚走进温室之前,德拉科低声对我说:“我的确也有很多事想对你说。晚上八点,在八楼的挂毯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