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喃喃道:“当然。你说它在某些时候能不能通向校外?”
我们两个静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我从德拉科眼里看见了恍然大悟和随之而来的惊惧——
“不可能,”他先是大声地说,然后底气不足地压低了音量,“霍格沃茨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安全漏洞。”
“这间屋子本身也不很明显。”我嘟囔道,继续翻着“我的暑假书桌”,并发现其实书桌上像模像样的那一摞东西只是文具和空白的羊皮纸。
看来有求必应屋并没有那么大的魔力可以百分百复刻一个人的记忆——也许是因为人的记忆本身就很模糊。谁能精确到每一个字地回忆起自己的暑假作业呢?
在我检查书架上的藏书是否和布莱克宅里的一模一样时,我终于想起了我们到这里来原本的目的。
“好了,说说你的圣诞假期吧,德拉科。”
我放下封面模糊的书,安静地等待他的发言。
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德拉科倚靠在我的书桌旁边,斟酌了一下,然后说:“我建议爸爸妈妈向邓布利多投诚。”
他停住了,像是等我的反应。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爸爸妈妈一定以为你疯掉了……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们当然以为我是为爱发疯了。”德拉科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得意——这小子究竟在得意什么?
我略有点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没有接下话茬,“看来你们家的风格还挺有商有量的……我以为你生活在独裁统治之下呢。”
“‘独’什么……?”
“哦,是麻瓜的词。”我说。巫师历史上似乎确实没有过什么独裁统治时期。
“……总之,他们开始考虑这个提议了,从思想和行动上。而我认为两头下注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德拉科更加得意地说。
“‘两头下注’?”
这下我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他的话暗示着一个巨大的确定性。直到说出口时,我才觉得声音颤抖:“这么说,神秘人确实会回来?”
德拉科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但以为我的颤抖是出于恐惧。他直起了身子,似乎有点懊恼于自己的直白,安慰地说:“嘿,也不能就这么确定。只是他们都这么说而已……那个人留下的标记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黑魔标记和神秘人的力量大小有关?”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副画面——卡卡洛夫左手臂上灰色的吐着蛇的骷髅,渐渐和魁地奇世界杯比赛当晚天空上的巨大图案重合在一起。
“当然了,我纯粹是猜的,但在我说出猜想之后我爸爸就承认了——”德拉科似乎很满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炫耀一般地比划说,“——它在起初是黑色的。黑魔王在十四年前消失的时候,它也消失了,直到最近……”
他说着说着,突然不确定地停了下来。然后他问:“玛丽……你是怎么知道的?只有少数的食死徒身上有黑魔标记。”
我却回忆起卢修斯·马尔福那副阴沉锐利的面孔。曾经我只是觉得他是个讨人嫌的刻薄长辈,但现在他的儿子当着我的面几乎承认了他曾经是食死徒。
我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我回过神来,忍住不适说:“我不小心看见了卡卡洛夫的黑魔标记。在圣诞舞会。”
德拉科小心地说:“这不奇怪。德姆斯特朗一直有学习黑魔法的传统……克拉布和高尔——我是说大的——也曾经是食死徒。”
“毫不意外。”我心中的那阵恶寒很快过去了。有一瞬间,我对上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却突然有点不敢再看——我的眼里肯定盛满了仇恨,而且这仇恨直接指向他珍爱的家人。我该怎么解释呢?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最大的把柄告诉我,而我却在担心要是把我的身世告诉他,也许将来有天会被别的什么人利用。
这时我听到德拉科说:“……你会因此讨厌我吗,玛丽?”
“什么?”
我抬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我面前。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表情,神色紧绷,而后轻声说:“我从小就生活在这么一群食死徒中。很难想象吧?”
“……”就在这个瞬间,我决定彻底放弃粉饰太平。
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对不起。真的很难想象,德拉科。”
冷静,玛丽。我这样对自己说。要直面这些东西很难,但你可也直面过自己窝藏了杀人犯的事实。你还抓住了一个真杀过人的食死徒呢。要面对自己的朋友来自食死徒家庭有什么难的?小天狼星也来自食死徒家庭啊——想到这点,我竟然完全放松下来。
于是我转移话题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你……这么说,邓布利多手底下真的有一支对抗伏地魔的势力?”
“可以这么说吧,”德拉科犹豫着开口,“我爸爸也说得很模糊。在第一次巫师大战的时候,邓布利多建了一个组织来对抗黑魔王,似乎叫‘凤凰社’。”
“‘凤凰社’。”我在嘴里和心里都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今天从德拉科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充满了信息量。
“不过不能确定凤凰社现在仍然存在。”德拉科说:“它只是曾经存在过。”
一阵沉默。我又咀嚼了一遍那个名字,心情复杂地思考着“曾经存在”的含义——也许初代成员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苟活着。然后我终于意识到,暑假里邓布利多对小天狼星和卢平的吩咐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什么“提前布置”,而是“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