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很美，明月高悬，星河流转间竟有几分浪漫的味道。

贺琏坐在糖果屋外的一棵树下，抬着头仰望着星空。

他从没去过欧洲，没见过西方的风景，如果不是这次他破解故事二得到了这样的奖励，那恐怕他也无缘欣赏这个国度的美丽了。

自从进入循环游戏，他的每一天都在紧张中度过，也好久没有坐下来看看天了。

就在这时，师夜从糖果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南瓜灯：“想什么呢？”

贺琏朝他笑笑：“想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师夜坐在了他身边：“那你估计算不出来。循环游戏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谁都不知道自己在里头呆了多久。”

贺琏看向他，道：“不如你给我讲讲你那个时代的事吧，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师夜想了好久，才道：“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贺琏以为他的意思是“像是上辈子的事”，所以也没放在心上：“我好像记得你还是谁说过，你是一千多年之前的人。”

师夜“嗯”了一声：“我还没进来之前曾是个武将，还是异姓王，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见贺琏喜欢听，他就继续说：“那时候正值乱世，再加上我的君主忌惮我们这些武将的势力，之后就一直敲打我们。”

“再之后……”他看着贺琏的眼眸，目光也变得柔和，“再之后我遇见了我的爱人。”

贺琏想起来了：“你之前好像还说我很像你爱人？”

师夜温声道：“对。他本是我门下的一个客卿，后来跟随我南征北战，两厢情愿就在一起了。我的爱人温文尔雅，本就是倾城良人，只是委屈他跟着我这个粗人，还要被君王猜忌。只是他也从来没怕过，一心为我着想……”

师夜微微笑道：“你猜他是谁？”

不知怎的，听他这样说后，贺琏竟觉得心突然跳得有些快，哪怕当初遇到“无名”时都没有这么快过。

师夜自顾自地答道：“他叫景琏，字怀玉。”

一阵风吹过，卷动老树枝芽，摇得呀呀作响。风里夹杂着东方的含蓄情谊，如丝如缕，绵延千年也毫无断绝之意。师夜忍不住凑近了些，身上的燕尾服也好似变换成了铠甲与披风，仿佛一千年的奇幻时光消散，他又回到了某个与爱人对坐的夜晚。

师夜看着他，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偏偏贺琏的双眼变得那样清晰，长睫之下的眸光随着呼吸颤动，欲盖弥彰地想说些什么。

贺琏开口了：“怀玉……我不大懂诗文。”

他的声音如山间流水声般清澈干净，也像是乐师手里的玉磬声一样清明，此时踏下心来轻声言语，实在是温和柔情。

师夜道：“其实我还有个表字，叫黍璘。”

怀玉，君心怀“璘”。

贺琏微笑道：“我听出来了。祸尼斯就总叫你黍璘，之前还纳闷是不是代号呢……”

师夜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贺琏干笑道：“真是巧了，我与你爱人的名中都有个‘琏’字呢。”

师夜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贺琏想起了刚进入游戏时的公告：“当然信了，总规则上有啊，‘你可能在这里遇到你前世的友人’……”

师夜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阿琏，我不想和你聊规则了。”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一边嗅着贺琏身上的欧石楠香气，一边道：“我觉得你好累。自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权衡，权衡帕悯和古德斯，权衡因朗和祸尼斯，甚至在权衡你和我。我不能成为你权衡之外的人吗？我不能成为你毫无算计坦荡面对的人吗？”

贺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多想会让师夜难受，于是罕见地反思自己。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师夜都说了那么多心里话，贺琏也就没了隐瞒的理由：“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自从我进游戏之后就一直想活着，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所以就像早日通关回家，但是……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一样。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救了我，我当时从外墙上摔下来，下面又是荆棘，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我真的没有想过……”

说到这儿，他开始结巴了。

一个擅长推理口齿伶俐的人，居然开始结巴了。

贺琏深吸了一口气：“你是第一个救我的我，之后又为我受了那么多伤，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有些红了，就像一个没饮酒的人先醉了一样：“我小时候爹妈死的早，我又是村里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后来被扔到舅舅家，但舅舅家在县城里，比我家有钱，他觉得我妈死都是为了骗保，对我也一直不好。舅舅爱赌钱，赌输了就酗酒，一喝多了就打我和舅妈。我后背上的伤反复养好又反复破开，每次买浅色衣服都能看出来血色，后来舅舅也不给我买了，还是舅妈给我钱去买深色的。深色的衣服不显脏也渗不出血。”

师夜听着听着，下意识蹙起眉，看向了贺琏身上的藏蓝色帽衫。

“后来舅妈的娘家人给她撑腰，舅舅和她离婚了，可是他们离婚之后舅舅就只打我，我当时就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后来我高中去了另一个县，离舅舅家很远。我高中学理科，想考市里的好大学。考上之后家里没钱，舅舅也把钱都输光了，我就只能去学费低一点的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