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里舍友觉得我长得恶心，说我喜欢男人，后来他们都不理我。毕业之后也只取了个小私企当跑腿的，每个月工资不到五千，还得给舅舅打钱，不给钱他就闹，之前有一次闹到我单位前台，最后我和我舅舅的事也被传出去，单位里的同事就也不跟我来往。”

他也不由得拉住了师夜的袖子：“虽然这里很危险，虽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但是至少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之前的事，至少你们都愿意跟我说话。至少……你救过我一命。”

师夜很认真地问他：“所以，你喜欢男人吗？”

贺琏把头偏开，脸颊微红：“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有什么用？反正也不会有人看上我的。”

师夜笑了笑，顺势拉住他的手：“你还觉得你和我在艾尔森小镇的时候是初见吗——”

“景琏？”

贺琏猛地一回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震惊地不敢回应。

师夜见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也不避讳了：“其实你也能看出来，我在循环世界这么多年，不是傻也不是呆，而是我在等人。”

贺琏从来没有往他等人的层面想过。或许他的性格就这么矛盾，要是让他分析游戏，那肯定出口成章丝滑流畅，但要是让他分析自己的感情，他肯定一秒词穷。

师夜继续道：“我在等我的爱人。当年我身为异姓王被忌惮，后来死在了战场上。而我的爱人，他的妹妹在君王身边当质子，君王将他召回京，给他随便扣了个罪名处死。我死后进了游戏，但他没有。我想着如果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就有可能见到他，哪怕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也心甘情愿。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却不与我相认吗？”

贺琏看着他，心里有些震惊：“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

我？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打消了。

在贺琏眼里，师夜可以与傀儡对打，可以击倒“无名”，甚至能在古德斯面前混个脸熟，他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怎么会喜欢他这个月薪四千还被舅舅吸血的人？

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是师夜也没有让他说完，而是道：“我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不在乎这么几天。我希望我的爱人先考虑清楚，考虑他这一世喜不喜欢男人，考虑他愿不愿意在这么惊险的环境里恋爱，考虑他爱不爱我。等这些都考虑清楚，我才希望与他坦诚相见。”

师夜犹豫了片刻，又道：“但是阿琏，在此之前，我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抱抱你？”

贺琏半点都没犹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师夜的动作一顿，在切实感觉到怀中的温热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与他拥抱。

抱着抱着，贺琏却感觉肩头一片湿润。

是师夜哭了。

师夜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但努力抑制着不让它太明显：“你在你舅舅家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你现在还疼不疼啊。”

“你的手还受了伤，通关回去后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啊？”

“在你们那个时代，一个月赚不到五千够不够花？你的日子过得紧不紧？”

他说了这么多，最想说的却还是没说出口——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这样拥抱着，两个人都像在梦里一样。

师夜一边边轻声说着：“对不起……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了，对不起……”

贺琏闭了闭眼，掐了自己一把才意识到这是真实的。他也想问，那师夜的腿呢？他当初踏入荆棘丛救自己，他的腿还疼不疼呢？

他在游戏里一个人孤独了一千多年，受了伤痛不痛？冬日里冷不冷？一个人怕不怕？

或许情到深处彼此就都觉得对方更委屈更可怜，但最终也还是就此归结为心疼，小心地、保守地将爱藏起来。

贺琏问他：“六点之后怎么办？”

今天晚上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真是不知道以后怎么相处了。

师夜绅士地放开手，转头擦了擦眼泪：“你还是洛维，我也还是师夜。直到你想明白那个问题之前，我会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帮你。”

贺琏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再一次抱住了他。

第四天早上六点之后就要开始探秘故事三了，就要开始对抗双子boss了，就要进入下一个生死局了。

但是至少在此刻，在太阳还没有照到的地方，两颗从沉寂复活的心脏贴在一起，填满了彼此命里的空缺。

贺琏忍不住想——不管此刻是现实还是游戏，不管师夜是人还是npc，可是只要有这么一刻，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