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黎看着扑进老人怀里的女孩，认出这是多多。

“那你现在还急吗？急的话让这位姐姐带你去吧，老婆子我好热杯茶。”

虽然问的是多多，但容婆婆看的是褚黎。

褚黎明白她的意思，有人保护的话，孙女就不怕被骂了。

于是她立马起身：“走吧？”

多多猛地瞧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也只是愣愣地睁着大眼睛没有说话，缠着祖母的臂弯，露出怯生生的半张小脸。

还是容婆婆推了她一下：“去吧，别害怕，这个姐姐是个好人，刚才还送祖母回来哩。”

一只瘦弱的小手终于是放在了褚黎的手心里，只轻薄的皮裹着骨头，她一时都不敢握太紧。

两人下的楼来，果然遇到了多多口中的房东叔。

应当是听到了刚才她们上楼的声音，所以出来瞧瞧。

那房东叔正要张嘴大骂，却在看到褚黎的脸时，一把缩了回去。

褚黎扬起嘴角，巧了，居然是上次她收拾过的那个蠢人，倒是省了她功夫去周旋。

两人再次回到阁楼，容婆婆已经备好热茶。

说是热茶，其实就是热水盛在碗中，简陋而干净。

褚黎不怕烫，冒着热气儿的水就这么默默咕咚咽进肚子里，想着快点喝完快点走人，好赶去惠民商店。

可接下来祖孙俩的对话却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默默把屁股粘回纸皮箱上。

“多多诶，我方才去了惠民那边，怎么没看见艾森的人影，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多多：“没记错啊，艾森姐姐跟我说她替那里的人干活，有什么事可以去那边找她哩。”

“那我怎么没看着？”

多多双手撑着下巴有些无辜地道：“祖祖你大晚上去那里，肯定找不着人啊，艾森姐姐要上学，也不是天天去。”

“那我怎么才能把钱给她还回去？总不能去她学校门口等吧？”

多多闻言摇起了脑袋：“姐姐不会嫌弃咱们的。”

“祖祖是怕她同学嫌弃。”

这话一出，多多就一声不吭了。

她是知道的，因为她如果上学的话，也是会被其他同学嫌弃。虽然大家的家境都不怎么样，但像她这样的病秧子还是不太招人待见的，家里的父母肯定都交代过了，少跟病秧子玩儿。

而艾森姐姐，虽然身强力壮，但也不是讨周围人喜欢的主儿，否则当初不会被棚户区的人欺负、驱逐。

见气氛有些凝重，褚黎搁下一直捧在嘴边的碗，开口道：“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有心了。”容婆婆先感谢了一番才解释道，“艾森是我们以前的一个邻居，比你小上几岁，在镇上念书呢。她年纪不大，人吃苦耐劳也善心，平日里打工赚了点钱，总是想着念着我们祖孙俩，时不时送点米啊肉啊的过来。前几天遇到多多，哦，就是我这个小孙女。她偷偷地塞了钱，多多也不知情，还是我给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掖在她帽子里。”

“刚才听您的意思，是要还回去？”

“是啊。你也看得出来，我们穷得兜比脸还干净，那些钱够我们好好过上一段安生日子。但那孩子自己都不容易啊，我不想白白受了她的好意，免得她背地里自己吃苦。就想着，赶紧给她还回去。听多多说，艾森告诉她有困难就去惠民那边找她，她给人食品加工厂打工呢。白天我要干活计，只好趁着晚上过去一趟。以为她会在那里，没想到等来等去不见人影，反倒遇见了你。”

“夜里风大也不安全，您一个人在那里等不合适，先回来是对的。”

容婆婆叹了口气：“哎，还是得找个机会还回去，这钱用着不安心。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不如这样，我替你们找到艾森。我将您的想法告诉她，如果她接受，我就先垫付那笔钱，再来找你们要回去。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和艾森约定多多认可的信物，就当做是我接了你们的委托，怎么样？如果不成，您也就不用再白跑一趟。”

“这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呢？”

“不麻烦不麻烦，”褚黎笑着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她帮忙。”

既然艾森和食品加工厂有联系，那么搭上她这条线，可以更加轻松、甚至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再不济，探听点消息应该不难。

“这......”容婆婆有些犹豫。

虽说眼前的女孩确实帮了自己两次，看着也是个良善的人，但说到底，艾森才是和自己、和多多更亲近熟稔的，这一下子要让她“委托”一个陌生人去办这种事情，着实让她有些为难。

“婆婆，您不必担心，我是蒙特里奥奥莱军校的大一学生，这是我的证件，您瞧瞧。”

褚黎点开终端，亮出了学生证。

军校学生和普通社科大学的学生还是不一样的，入学前多了好几道审查流程，人品无法保证，但至少基本可以保证身家清白，不是什么坑蒙拐骗的诈骗犯。

其实不消看那证件，容婆婆瞧见褚黎露出衣袖底下的终端，就明白过来，这孩子家境指不定多好呢，才看不上她们的三瓜俩枣。

她根本想不到，褚黎不仅没有钱，还是个倒欠天价贷款的惨惨猪。

况且那电子学生证上的公章规规整整，能在终端上显示，就是过了星网的审核，做不得假。

容婆婆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