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擦擦脸上的汗,低头看着地面,静静地呼出了一口气。
地面上一片狼藉,淌着腥臭血水的异兽肉按照部位被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块状,有种血腥又诡异的美感。
这头异兽的甲壳实在太硬,光是把它的身子切开,就废了艾森三把从猎异人工会租的充能锯子。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想卖出更好的价格,就得进行更精细的切割处理以及特殊储存。
一来是避免病毒扩散,二来是避免异兽长时间暴露,导致出现沙化、液化、汽化之类的逸散。
但她前后花掉两个小时,也仅仅是把这头异兽大致地分割了一下,这个效率着实有点低。
艾森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人站在原地莫名恍惚了几秒,手脚也有点发麻。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在过去的几年里,她感受过许多次。这种身体的颤栗是侵染值不稳定的征兆。
她咬住舌尖让自己回神,收刀入鞘,摸出包里深处的抑制剂。
她没想到自己今天也要捕猎异兽,因此身上只准备了两只应急用的抑制剂。
几个小时前进去加工厂车间,她已经提前打过一支,现在这是她身上最后一支抑制剂了。
要是今天不能捕到足够值钱的异兽,她的1000积分兑不出来,就会错过后天申请保送名额的最后机会。
而只要今晚顺利,明天考试结束她就可以带着钱去和棚户区的居民商量。
那里的人缺钱,最容易被打动。10个星币换一个签名还是有机会的,等她凑齐100份同意书,就能够赶上。
艾森心情有些焦躁,今天就算拼着侵染度上升的危险,也一定要抓到足够的异兽!
啪嗒一下,抑制剂被扣进位于手臂的电子监测仪中。
之前马叔问过她,为什么要当猎异人。
毕竟,星联对于无父无母的未成年有经济上的支持,她上学一分钱都不用掏,每个月甚至还有基础的生活费到手。
活得轻松不容易,但正常生存是没什么问题的。
艾森简直有苦难言,谁让她是个异种呢?
为了维持侵染度不要上升,异种每个月都要花费不少去购买专用抑制剂。
如果不想花钱,也可以找异种管理协会帮忙,代价是接受协会的监管。
但那样的生活对于艾森来说,跟进了监狱没有什么区别。
她从没对别人说过自己猎杀异兽挣钱的真正原因。
曾经的她是福利院的孩子,一对年轻情侣领养了她,还资助她读书,现在她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再次落入相似的境地。
而且艾森一直守着自己和那对情侣的约定。
等他们完成周期任务,回来蒙特里奥,她一定要拿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给他们看。
她攒钱,也是为了可以尽快把这些年他们对她的资助全部还回去,这样他们就可以尽快完成梦想中的婚礼!
眼看三年一周期就要到眼前,她明年就有机会上军校了。
这叫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
将异兽尸体分装、包裹好,艾森的状态也在抑制剂的帮助下恢复得差不多了。
抑制剂的作用是帮助异种控制侵染度,仅需一毫升的抑制剂,就可以让濒临崩溃的异种拉回安全线以内。
只不过抑制剂的价格高昂,并不是个个异种都买得起。
侵染度一旦超过了安全数值,被检测到就会被异种管理协会请去小黑屋喝茶。
运气好的话关个十天半个月,天天做精神测试,确认不会妨害社会安全也有机会放回。
要是倒霉,侵染值超标,或者测出来精神状态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进去可能就是终身监禁,兴许在小黑屋里发疯转变成异兽也说不定。
不巧,艾森就是个踩在死线上的异种。
倒不是说她侵染值高得多么吓人,而是因为除了上学,她在校外的时候还兼职当猎异人。
异种本身就被病毒侵蚀并强化过,再暴露在病毒环境中,抗性会比普通人高得多。
因此作为猎异人的她只需要搭配抑制剂,反而比其它正常的猎异人要方便自由得多。哪怕一些浓度更高、更危险的地方也去得。
猎异人是个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工作。
异兽残暴嗜血,行动诡秘,就像星际间的幽灵。
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但凡是它们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
人们常说,遇到异兽九死一生,遇到异兽的尸体,也在劫难逃。
这是因为异兽在死去以后,会持续释放出超高污染度的病毒,如果没做好防护,很容易被感染。
但无论哪个星球,都没有人会日常穿着防护服出门,就专门为了防中招,于是便诞生了一种新的活计,专门拾掇异兽尸体的猎异人。
最早的时候猎异人还不猎杀异兽,只是随着星联各个星球的污染越发严重,为了鼓励星球上的居民积极对抗,星网特地颁布了《异兽清缴激励条例》,每个月末大家都可以通过上缴异兽的任何部位来换取积分。
积分累计到一定数量,可以兑换奖金。
慢慢,这些靠收敛异兽实体为生的人,就转变成了职业猎异人。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杀异兽虽然危险,但投资回报率相当可观,没有哪个穷鬼会不心动。
即便是艾森,也会忍不住偶尔翘课出校,专门来逮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