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两位客人之间。马尔索显然有备而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瓦西列娃的提问从头到尾不带问号，条条冲着实战来，斯内普都条理分明地一一作了解答。他们很快从定神咒谈到闭感咒、驻魂咒，从反咒谈到大脑封闭术，又从大脑封闭术一路拐向魔药辅助。等斯内普提到改良版狼毒药剂的效果时，马尔索激动得险些碰翻茶杯，差点想把整个配方都问出来。
哈利坐在旁边捧着茶杯，越听越不是滋味——这家伙平时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可从没有这份耐心。
话说回来，斯内普其实一直很适应这种场合。晚宴那天他就和马尔索聊得投机；再往前数，这个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周旋过，对付两个求知欲过剩的同行自然不在话下。
反正也不需要自己出面，哈利的思绪很不合时宜地越飘越远。
改良版的狼毒药剂和福灵剂后来到底有没有被送去评奖？福灵剂那份申请，斯内普明明说过要等他回来再交出去，结果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哈利对魔法药剂协会那些名字拗口的奖项一窍不通，但他至少知道，一个能让狼人变身后保留理智的改良狼毒药剂，一个能把福灵剂的熬制时间从好几个月压到两周、有效时间还翻了一倍的成果，梅林三级勋章总该够吧？
他瞥了一眼忙于交谈的斯内普，喝了口茶，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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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时光转瞬即逝。不管哈利自己愿不愿意，在十月底来临之前，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已经成了一众外国学生和教授之间最常被提起的话题之一，至于他本人，也开始频繁在走廊里被各种口音的学生问好。
万圣节前一晚，哈利早早就去了魔药办公室。斯内普的办公桌现在有一半区域已经理所当然地堆满了他的教案和待改的作业，简直快成了他的第二张办公桌。
哈利靠着椅背，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桌面上。他刚看完小天狼星寄来的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将羊皮纸随手反扣在桌面上，抽出魔杖，在旁边的魔法收音机旋钮上敲了一下。几声滋滋的电流声后，里面传来李·乔丹精神十足的声音。
明天晚上就是万圣节晚宴了。勇士队长大概率还是那三个熟悉的名字，这次没有小巴蒂·克劳奇在暗中动手脚，不会再有第四个勇士，他也不用再顶着全校的指指点点硬着头皮走进那个侧室。想到这里，哈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团队赛还要选队员，变数依然不少。
“……霍格沃兹——一声哨响！”
“应广大听众的强烈要求，”李·乔丹兴致高昂地喊道，“本台正式开设三强争霸赛赛事专栏！由我，快嘴，出任首席解说！”
哈利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正好斯内普巡夜还没回来，他可以听听学生们最近都在讨论什么。双胞胎前几天硬塞给他一只尖叫热线贝壳，被原封不动收进了抽屉，他可不想被学生发现地下电台的听众里有教授。以弗雷德和乔治的性格，说不定会开一个“教授来电”栏目。
“……明天就是队长选拔的最后期限！三校热门人选早已浮出水面。首先，德姆斯特朗的绝对热门——”
“这还需要猜吗？威克多尔·克鲁姆，保加利亚国家队找球手，世界杯决赛上抓到金色飞贼的男人——”弗雷德飞快地抢过话头，“也是过去三天里最难在霍格沃兹抓到的男人。据热心听众投稿，克鲁姆先生自抵达霍格沃兹后，曾在门厅、礼堂和走廊遭到不同程度的围观。”
“可从本周二开始，他神秘消失了。”乔治分析，“我们合理怀疑，霍格沃兹内部有人暗中向他提供了逃跑路线。”
哈利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泰迪干的，他手里那张活点地图大概功不可没。看来笔友相认后，两人现在相处得很融洽。
“本台暂时不知道这位神秘内部人士是谁。”李说，“但我们向他致以敬意。能够在霍格沃兹一群魁地奇迷和半数女生的包围中成功转移克鲁姆，这份能力值得被写进校史。”
“校史才不会记录这种无聊透顶的蠢事。”西比的嘲讽声插了进来。
“小黑袍的点评依旧是这么如沐春风。”弗雷德笑嘻嘻地说。
“接下来是布斯巴顿方面！热门人选自然是迷人的芙蓉·德拉库尔小姐。”李的声音高亢起来，“据说她拥有媚娃血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西比魔法把戏坊的‘拼字告白烟花’和‘勇气软糖’双双脱销。还不知道勇气软糖是什么的听众朋友们，请允许我顺便介绍一下——吃下一颗，三分钟内你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说出任何藏在心里的话，唯一的代价不过是药效过后脸红一个钟头。三分钟，足够你把话说完了！心动的朋友抓紧，库存可不等人！”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当然是霍格沃兹的热门人选，安吉丽娜·约翰逊！”
“格兰芬多追球手主力，行动果断，飞行漂亮。”弗雷德大声造势。
“并且具备极佳的队员选择眼光。”乔治不遗余力地附和。
“不带任何个人偏见地说，”李·乔丹扯着嗓子吼道，“安吉丽娜上赛季对阵拉文克劳时的那记回旋传球，绝对是本世纪最优美的动作！”
话音未落，收音机里忽然传来三下清晰的敲击声。
“哦——有听众来电！”
接着，一个愤怒的声音进入了频道。
“霍格沃兹的真正热门人选应该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来电的人显然已经在收音机前憋了很久，一开口就完全刹不住车。听声音应该是厄尼·麦克米伦。
“他是赫奇帕奇的级长、魁地奇队长兼找球手！成绩全优，还是去年校内决斗比赛冠军——那场精彩的决赛你们难道都没看吗？！不管从成绩、人品还是实力来看，这样的人如果不当队长，全校还有谁配当这个队长？！”
厄尼还在滔滔不绝地列举塞德里克的优点，收音机里传来几声混乱的动静，显然是双胞胎和李几次想把控场权抢回来，都被对方以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最后是西比忍无可忍。
“热血上头的獾，你的演讲超时了。滚出去。”
嘟的一声，频道清静了。
“感谢这位听众的——呃，热情来电。”弗雷德慢悠悠地做着总结，“针对刚才那位听众毫无根据的指责，本台必须重申，我们的立场绝对是客观中立的。”
“明天勇士队长名单即将揭晓，时间紧迫！”乔治丝滑地切入了广告环节，“‘非你不可徽章’迎来最后一波补货！据说有外国朋友目前也在收听本台——别担心，这枚徽章对外国友人同样敞开供应！猫头鹰邮购，加隆结账汇率从优！另外预告一下，本台今后将邀请更多神秘嘉宾做客，敬请期待！”
“接下来，进入我们每期必不可少的保留环节——”
四个声音再次齐声念出：“霍格沃兹——一段恋情！”
哈利搭在桌沿的腿一滑，险些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梅林的胡子，这个该死的栏目居然还没取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哈利的手比脑子快，魔杖一挥，收音机瞬间哑火，顶端还冒出一丝黑烟。斯内普推门走进来，视线先是扫过那台还在冒着一丝焦味的收音机，然后落到姿势有些僵硬的哈利身上。
“你在干什么？”他狐疑地眯起眼睛。
“没什么，听了一下前哨站的赛前预测。”哈利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腿从桌面上收了回来，“都是些打魔法把戏坊广告和乱猜队长人选的废话。对了——”
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他抓起手边那份反扣着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小天狼星刚刚寄了封急信过来，有些关于外面的情况，你最好看看。”
斯内普的眉毛纹丝没动，显然对哈利漏洞百出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你的好教父终于想到什么绝妙的新主意，来劝你远离我了？”
“我觉得他在这方面应该彻底死心了。”哈利无谓地耸了耸肩。
斯内普走到他跟前，垂眼扫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发出一声讥讽的冷哼：“满满一整页，看来确实是一次相当彻底的放弃。”
哈利没搭理他的挖苦，只是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去看内容。斯内普见状，收起了嘲讽的架势，伸手接过羊皮纸，目光飞快地扫视起来。
羊皮纸上是小天狼星一贯张扬的笔迹：
哈利，
我知道你最近忙着三强赛，霍格沃兹现在大概已经被一群外国孔雀占领了。但部里发生的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诺特和塞尔温那几个老家伙，今天正式向威森加摩递交了一份动议，要求复核第一次巫师战争结束后的“若干程序性问题”。听起来无聊透顶，对吧？可他们把阿莫斯·迪戈里的名字写进了动议书，控诉魔法部滥用拘押。
哈利，阿莫斯确实中了腐情咒，我们绝对不能放他，可也拿那个恶咒没办法。而最荒谬的是，那些给阿莫斯下咒的人，现在正堂而皇之地在威森加摩替他主持公道！
这次领衔联署的人是涅斯托·格林格拉斯。这老头一辈子都没碰过黑魔法，这正是整件事最棘手的地方。他是真心认为当年有些案子程序上有问题。
闭门初审的时候，他们甚至公开暗示，“相关当事人愿意以书面方式配合复核”。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阿米莉亚一个字都不信，但这份动议写得很干净，挑不出毛病，她总不能直接把它扔进壁炉，只能用程序尽量拖延时间。
邓布利多应该比我更早清楚这件事，他的压力会很大，凤凰社的下一次例会肯定要重点谈论这个。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霍格沃兹，千万别冲动乱来。是的，我知道这句话对你基本没什么用。但如果你乱来，莉莉会知道的。
另：如果有必要，遇到拿不准的事，让鼻涕精替你评估风险。至少在算计人和玩弄阴谋诡计这方面，他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斯内普看完最后一行，面无表情地把羊皮纸折叠起来。
哈利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此时低声开口：“看来你也想到了。”
“黑魔王开始让别人替他敲门了。”
“你之前在食死徒集会里，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
“如果我知道，”斯内普将信扔回桌上，“布莱克这篇长篇大论就不会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冷了下来：“他最近没有召唤我。”
“他让你留在学校。”哈利说。
“不，他只是让我‘看着’学校。”斯内普纠正道。
这回答很短，可哈利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伏地魔没有把斯内普排除在核心圈之外——他照旧要斯内普盯着霍格沃兹、盯着邓布利多和打探哈利·波特的身份，可另一条路，已经在斯内普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铺开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邓布利多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这背后的算计。”过了一会儿，哈利打破了沉默，“他毕竟是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师，这份动议不可能绕过他。”
“所以他们会先对付这一点。”
哈利把信重新拿起来，注视着格林格拉斯那个名字。“作为第一次巫师战争的直接参战方和旧案审判的经手人……邓布利多在名义上确实存在利益冲突，不适合主持这次复核，对吧？”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算是赞同了他的猜测。
“可是所有人都该清楚伏地魔做过什么。”哈利皱眉。
“正因为他们畏惧他，”斯内普看了哈利一眼，“这就足够让他们主动为他打开大门。”
哈利用拇指按了按信纸上的折痕。小天狼星没在信里写这一点，但他肯定也已经预感到了局势的险恶。博恩斯在魔法部被程序捆住了手脚，小天狼星在傲罗办公室被舆论盯着，邓布利多恐怕很快会被人从主席台上请下来……而在这件事里，伏地魔本人甚至还没有真正露面。
不过，现在干着急也没用。等万圣节一过，凤凰社下一次例会上总会有结果的。
他把信纸收进长袍的内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那个名字和沉重的话题都暂时压了下去。
随后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明天晚上就能选出队长了。接下来就是组队，说实话，我还挺期待最后会是哪些学生能加入霍格沃兹的队伍里。”
“听你的语气，”斯内普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三强争霸赛总算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哈利突然笑了一下，随手拉开斯内普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比如说——”
抽屉里居然躺着好几样包装花哨的小物件，全是前阵子双胞胎塞给他的那只箱子里的东西。哈利原本想找个地方收起来，结果最后全塞进了斯内普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斯内普的脸色微微一变。
哈利伸手捞起一对银手镯，挑衅般地冲他眨了眨眼。
“比如，我就真的不知道……你今天晚上，究竟更想用哪一个？”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哈利手里那对手镯，而是几步逼近，将哈利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某人似乎还向我申请了关禁闭。”
他越过哈利的肩膀，从抽屉里拣出了另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一个月的时间还没过。”斯内普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刻意压低了嗓音，“被关禁闭的人……没有自己挑选惩罚道具的资格。”
哈利低头看清桌上那样东西，挑了挑眉，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遵命，”他微微仰起头，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斯内普教授。”
————————
对于学生们来说，万圣节晚宴上的菜肴再怎么丰盛，也没法吸引他们半点注意力。火焰杯又从门厅挪回了教工桌邓布利多位置前面的高脚凳上。礼堂里不时有人朝杯子张望，每个人都坐立不安，巴不得食物能立刻从餐盘里消失，好让他们赶紧知道究竟是谁被选中成为了队长。
几位裁判都被安排在教工桌中间的位置上，克劳奇看起来兴味索然，巴格曼倒比两周前精神得多，不停地朝台下的学生眨眼微笑。小天狼星到得很晚，身上难得穿了正式长袍，落座前和哈利对了个眼神，示意下来再谈。
金色的餐盘终于被清空，礼堂里的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邓布利多站起身，火焰杯里的蓝白色火焰变成了红色。一连串火星迸溅而出，紧接着，火舌将一张烧焦的羊皮纸抛到了半空，落进邓布利多伸出的手中。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队长，”校长借着火光，用洪亮的声音念道，“威克多尔·克鲁姆。”
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席卷了整个礼堂。“一点儿也不奇怪！”罗恩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扯着嗓子大喊。
哈利看着克鲁姆站起来向教工席走来。他依然微微佝着肩，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似乎不太喜欢被那么多人盯着，但经过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脸转了过去，朝泰迪的方向点了点头。泰迪早就激动得蹦了起来，两只手都快拍红了。
还没等掌声平息，火焰杯的火光再次转红，抛出了第二张羊皮纸。
“布斯巴顿的勇士队长——芙蓉·德拉库尔。”
芙蓉优雅地站起来，甩了一下那头银亮的长发，步履轻盈地向礼堂前方走去。两个没被选中的布斯巴顿姑娘当场伏在桌上痛哭起来，旁边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正手忙脚乱地拍着她们的肩膀轻声安抚。
红色的火光第三次照亮了礼堂。
“霍格沃兹的勇士队长，”邓布利多低头看着最后一张落下的羊皮纸，微笑着大声宣布，“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瞬间沸腾了，每一个学生都又跳又叫，彼此拥抱。不过，在一片掌声和喝彩里，夹着一阵相当响亮的叹息声。哈利远远看见弗雷德和乔治一边僵着脸鼓掌，一边把一箱什么东西用力踢进了桌子底下。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邓布利多抬起手。
“好了，现在我们的三位勇士队长都已经正式诞生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从明天起，三位队长将拥有两周时间组建属于自己的队伍。两周后，三支队伍将在裁判团见证下完成登记，并正式亮相！现在，请三位队长到前面来！”
克鲁姆、芙蓉和塞德里克依次走到礼堂前方。三个人并排站在火焰杯旁边，向全场的学生挥手致意。
蓝白色的火焰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哈利看着塞德里克站在那里，高大英俊的男孩笑着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可他的父亲正被关在魔法部，名字写在那份动议书里，成为伏地魔手里最漂亮的一张牌。
好像不管在哪条时间线，这个男孩总要面对属于他的艰难关卡。
哈利侧过头，目光越过教工长桌，落到了另一端。
斯内普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向前方的勇士队长，他正透过摇曳的烛火注视着哈利。
两人的视线在喧闹的空气中无声交汇。
哈利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随后收回目光，跟着人群一起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