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没有因为火焰杯的熄灭就停下脚步……”
占卜课一开始,特里劳妮教授就用虚无缥缈的语调宣布:“三强争霸赛……天眼已经看到了它带来的阴影。”
拉文德和帕瓦蒂非常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星正以不祥的角度逼近土星,”特里劳妮站起身,在小圆桌之间游魂般地飘来飘去,每经过一个学生就低头凑近看一眼,好像在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沾上什么看不见的厄运,“这意味着任何踏入这场赛事的人……都将面临超乎想象的凶险与考验。我在星象图上看得一清二楚。”
“她哪次不是看得一清二楚?”罗恩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嘟囔。
他和泰迪照例挤在离特里劳妮最远的那张小圆桌后面,把《拨开迷雾看未来》高高竖起挡在脸前。罗恩躲在课本后头,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枚“非你不可”徽章上的指印。
“上星期她说纳威的星盘预示着灭顶之灾,结果纳威除了又炸了次坩埚,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她每节课都得在我身上看见点厄运。”泰迪撑着下巴小声接话,“目前为止,落在我头上最大的灾难也就是上回认错了人——而且我敢说,火星和土星都不用为那件事负责。”
罗恩噗嗤一声笑了,赶紧缩了缩脖子,让课本挡住自己的脸。
可惜特里劳妮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过来。她在他们桌前停住,低下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盯着泰迪。脖子上的念珠和银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垂下来,差点儿拍到泰迪的鼻子。
“卢平先生。”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慢,“天眼在你身上看到了一层特别的阴翳……”
泰迪抬手指了指罗恩胸口那枚亮闪闪的徽章。
“教授,会不会是他太亮了,才把我照得有点阴沉?”
教室里零零散散响起几声低笑。特里劳妮的视线缓缓飘向罗恩。
“韦斯莱先生,”她梦游般地呢喃道,“你胸口的光,确实太亮了。”
罗恩马上停下了擦徽章的动作,把它别在了另一枚旁边。
“真的吗,教授?那这是不是预示着我最近运势高涨——”
“亮得像一个被施了膨胀咒的柠檬。”特里劳妮教授忧伤地打断他,“这通常很难为灵魂带来平静。”
说完,她重新看向泰迪:“一个重大的选择即将来到你面前……当心,孩子,千万当心那些看似是机遇的陷阱……”
“看,我这周的厄运算是安排好了。”等特里劳妮走远,泰迪才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但我觉得她这次说不定真的看见了什么。”罗恩却显得备受鼓舞,下课铃一响,他便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书包钻出了活板门。
“我去找弗雷德。”他拍了拍胸口的徽章,“他手里应该还有几枚存货,我得在被别人抢光之前拿到。”
“你不是已经有两枚了吗?”泰迪背起书包跟在后面。
“两枚怎么够?万一塞德里克路过的时候只有一枚在亮,另一枚刚好过了时效呢?”罗恩振振有词,“我得轮着戴,保证他任何时候看到我都是最佳状态。”
泰迪实在不太理解。他发现赫敏说得有道理——如果全校大半的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徽章,大家都闪闪发光,那在塞德里克眼里,不就像一群人在用荧光闪烁吗?到底哪里显眼了?
不过他不愿去扫罗恩的兴致,便点点头说:“好吧,那我先去图书馆,跟维克约好了。赫敏说不定也已经在那儿。”
罗恩随口应了一声“我拿到徽章就去找你们”,便朝走廊另一头狂奔而去了。泰迪看着那颗红脑袋消失在转角,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刚走到三楼的拱廊,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他。
“泰迪,等一下。”
泰迪回过头,看见塞德里克·迪戈里正从另一条走廊穿过来。他前天晚上刚被火焰杯选中霍格沃兹的队长,现在走到哪儿都有目光追着他。不过今天他的周围没有跟着那些总爱围着他打转的赫奇帕奇朋友,这段拱廊也没什么人,只有几幅肖像里的人好奇地探出脑袋。
“塞德里克?”泰迪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谈一件事。”塞德里克走到他跟前,没有拐弯抹角,灰色的眼睛坦诚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能加入霍格沃兹的代表队。”
“……我?”
泰迪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可塞德里克的神情足够严肃。
风从拱廊的窗口灌进来,肖像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巫好像发出小小惊呼声。泰迪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几乎能肯定自己的头发又在不受控制地变色——因为塞德里克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脑袋看。不过塞德里克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像是怕让他更窘迫。
被霍格沃兹的勇士队长亲自邀请,这件事当然令人高兴。泰迪感觉轻飘飘的,好像胸口被塞了一个在膨胀的气球。
可气球还没来得及飞高,疑问就冒了出来。
塞德里克为什么会选他?全校那么多人,高年级的、成绩更好的、魔咒更厉害的,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四年级学生……
“你不用现在就急着回答我。”塞德里克似乎看出他的不知所措,“我还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或者后天在礼堂给我答复都行。”
泰迪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认真想的。”
塞德里克拍拍他的肩膀,沿着走廊离开了。
泰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跳了出来:塞德里克会来找自己,会不会是因为哈利?他听说塞德里克请了哈利担任队伍的战术顾问,这两天在学校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如果这个邀请多少和他的教父有关——
不对,塞德里克不像那种人。那到底为什么呢?
泰迪使劲晃了晃脑袋,好像能把那些念头甩出去似的。他加快脚步往图书馆走,经过一面镜子的时候瞥了一眼——头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棕色。
图书馆大概是整座城堡唯一没有被三强争霸赛完全攻陷的地方。学生们当然也想讨论队伍名单,可好几拨试图争论“塞德里克会不会选安吉丽娜做队员”的学生都被平斯夫人用犀利的眼神扫出了门。
而对于泰迪和克鲁姆来说,图书馆成了最方便碰面的地方。密道不能天天走,这里却随时可以来,平斯夫人的威慑力比任何防护咒都管用,那些想扑上来要签名的克鲁姆崇拜者绝不敢在她眼皮底下造次。
泰迪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排书架,很快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克鲁姆面前摊开着一张写满英文单词的羊皮纸,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赫敏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羽毛笔正点在某个词上面。
“不对,”她低声纠正着发音,“是Her-my-oh-nee,不是Hermy-own。中间那个音节要念出来。”
克鲁姆显然已经试过不止一次了。他盯着她的口型,嘴唇笨拙地动了几下,那几个音节最终还是被浓重的保加利亚口音拐到了不知名的天边。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承认了失败。“……太难念了。”
“泰迪的名字你倒念得挺准。”赫敏没好气地说。
“他的名字……好念。”维克耸耸肩。
赫敏翻了个白眼,把那张羊皮纸又往他面前推过去了些。“我可不是闲着没事做才来当你的语言老师。趁着住在霍格沃兹这段日子,好好练一练英语吧。等你以后回去写信给泰迪,好歹能把句子写长一点,多写几件事,省得他抱着两三句话翻来覆去地看。”
一听见是为了以后写信,克鲁姆的眉头虽然还皱着,却重新低下头,开始念赫敏在羊皮纸上圈出的下一个词。
察觉到泰迪走近,他一下子抬起头,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泰迪。”
赫敏也看了过来:“你怎么来这么晚?罗恩呢?你们不是一起上的占卜课吗?”
“他找弗雷德和乔治去了。”泰迪拉开椅子坐下,“想再弄几枚非你不可徽章。”
他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克鲁姆。
“塞德里克刚才在走廊叫住了我。”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他说……想让我加入他的队伍。”
“他也邀请你了?”赫敏的反应比泰迪料想的还大。平斯夫人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她赶紧压低声音,“噢,这真是太棒了,泰迪——我就知道会是你!”
泰迪却愣了一下:“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难道……”
赫敏往平斯夫人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发出太大声音,才把头凑近了些轻声说:“他今天中午找过我,邀请我加入霍格沃兹代表队。”
“那可太好啦!”泰迪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你当然应该在队伍里!”
赫敏脸红了一点,嘴角没忍住往上翘:“是佩弗利尔教授推荐了我。塞德里克告诉我的。”
“要我说,哈利要是不推荐你,那才叫奇怪呢。”泰迪说,“你是全霍格沃兹最聪明的人。”
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克鲁姆,这时也插话道:“迪戈里……眼光很好。你们两个,都很棒。”
泰迪忽然想到,如果他接受邀请,就能和维克站在同一片赛场上。哪怕他们属于不同的队伍,那也比坐在看台上,眼巴巴地替别人鼓掌要好得多。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轻快了一下,但他还是谨慎地说:“我还没决定呢,塞德里克说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明后天再答复他。”又转过头看向赫敏,“那你呢?你答应他了吗?”
赫敏没说自己有没有答应,反而问了句:“罗恩知道这件事吗?”
泰迪茫然地摇头。怎么忽然扯上罗恩了?
他刚张口想问,罗恩本人就到了。
“你们果然都在这儿!”
他兴冲冲的声音老远就飘了过来。平斯夫人不满地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咳,罗恩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他们桌旁。
泰迪抬起头,差点被一排闪闪发光的东西闪瞎了眼睛。
五枚非你不可徽章整整齐齐地别在罗恩的左胸——比上午多出来三枚,看来双胞胎那里的收获很不错。
这些徽章显然正在非常卖力地工作,他那头平时乱翘的红色卷发顺滑了不少,袍子也服服帖帖的,连走路的姿态都挺拔了许多。
可五枚同时别着实在太多,袍子左边被坠得往下歪了一点,金灿灿一大片,还没走到他们这张桌子,已经有好几个学生偷偷回头打量他。
罗恩挺着胸脯走过来,在泰迪旁边一屁股坐下。
“弗雷德说这是最后三枚了。”他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挨个在徽章表面弹了一下,“本来那两个家伙还想留着高价卖给那帮崇拜塞德里克的小女生呢,可我提醒他,妈妈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月费尔奇又给他们发了多少封违禁品没收通知……嘿,他们立刻发现,亲弟弟才是最值得投资的顾客。”
赫敏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如果你的目标是让人以为你刚从奖杯陈列室里偷了半面墙,那你已经非常成功了。”
泰迪盯着那一排徽章,胸口的气球被戳破了。他总算明白了赫敏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罗恩做梦都想成为霍格沃兹代表队的一员。他甚至去找弗雷德和乔治要来了这么多徽章,只是为了能在走廊里被队长多看一眼。可塞德里克邀请了赫敏,又找了泰迪,偏偏没有找他。
“对了,你们看到塞德里克了吗?”罗恩完全没察觉到桌上微妙的气氛,仍旧兴致勃勃,“我听迪安说,他下午在走廊里找人谈话。”
“没……没怎么注意。”泰迪含糊地说,低着头假装去找课本。这谎撒得糟透了,他只希望罗恩没有听出来。
罗恩确实没有多想,转而看向克鲁姆。
“你的队员找齐了吗,克鲁姆?”他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微缩版的克鲁姆小人——世界杯时买的,会板着脸在巴掌大的底座上来回踱步。
“顺便问一句,”罗恩把木盒推过去的同时耳朵有点发红,“你能给这个签个名吗?”
克鲁姆看着那个仰着脸瞪着他的小人,表情很难说得上高兴。不过他还是接过罗恩递来的羽毛笔,在底座上飞快地签下了名字。
“找齐了。”克鲁姆把它还给罗恩,“当晚就定了。”
“这么快?”罗恩吃了一惊,“你不用再多挑挑吗?”
“我们带来的学生,就是打算做队员的,没什么好挑的。”克鲁姆理所当然地说,“布斯巴顿大概也一样。”
“真好啊。”罗恩的声音里满是向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排徽章,又把其中一枚拨正了些,“也不知道塞德里克想要什么样的队友。说不定他正缺一个韦斯莱呢?也许今晚我该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外面转几圈……”
这番入队畅想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图书馆,前往礼堂用晚餐。
晚餐时,克鲁姆照旧跟着泰迪他们坐到了格兰芬多长桌旁。
自从黑湖边那次谈话以后,格兰芬多长桌上便多了一个德姆斯特朗的常客;再算上德拉科·马尔福,这张桌子如今杂得连不少格兰芬多们都要多看两眼。周围总有一群端着盘子晃来晃去的学生,全都在等机会跟克鲁姆说上一句话,胆子大的甚至直接凑到泰迪跟前,求他帮忙把笔记本递过去要签名。克鲁姆倒也不嫌烦,只要是泰迪递过去的东西,他都挺耐心地低头签了。
唯独弗雷德和乔治看这件事很不顺眼。
“免费的签名。”眼看克鲁姆又签完了一张羊皮纸,弗雷德语气沉痛,“这对恶作剧产品的销量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令人痛心。”乔治阴沉着脸附和,“国际魁地奇名人的存在,严重妨碍了本校小本买卖的正常发展。”
克鲁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可以不签。”
“那倒不用。”乔治立刻说,“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抢走别人顾客之后,至少该表现出一点悔意。”
“可以用签名来补偿。”弗雷德接道,“二十张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脸印在我们的商品目录封面上。”
坐在对面的德拉科冷笑了一声。
“真了不起,你们居然能把敲诈说得像一笔冠冕堂皇的生意。”
“谢谢你,马尔福。”弗雷德朝他举起装满南瓜汁的高脚杯,“我们会把这句评价刻在收银台上。”
平时要是听到这种对话,足够让泰迪笑上半天,可今天他只是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把它戳成没法辨认的糊状。
罗恩就坐在他旁边,正眉飞色舞地和迪安扳着手指头,挨个盘点塞德里克今天都被人看见和谁说过话,嘴里还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各种猜测。
“我跟你打赌,他绝对不会选斯莱特林。”他笃定地说。
胸前那排徽章的魔力快耗尽了,光芒强一阵弱一阵,但罗恩显然不打算摘下来,几团忽明忽暗的亮橙色光就在泰迪余光里晃个不停。
泰迪忽然觉得礼堂太吵了。无论是刀叉碰盘子的声音、学生们议论队伍名单的声音、还是有人央求克鲁姆再签一个名字的声音,所有声响全都混在一起。他抬头看向教工席,哈利的座位空着,斯内普也不在。
“我得走了。”他把叉子一扔,站了起来。
罗恩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几乎没动过的盘子。“你去哪儿?”
“我刚想起来,哈利找我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泰迪根本不敢去对上他的眼睛,一把抓起书包,胡乱找了个借口。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又撒了一个糟糕的谎。
赫敏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但泰迪已经跨出长凳,低着头匆匆穿过喧闹的礼堂,朝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能商量的大人。
————————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泰迪一个转身就跑下石阶,直奔地窖的魔药学办公室。果然两人都在,哈利又霸占了斯内普那张办公桌,伏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斯内普则在清点新送来的魔药材料。地上摆着一只刚拆封的大木箱,玻璃药瓶和用纸包好的材料堆在旁边,等着逐一检查。
泰迪推门进来时,哈利抬起了头,斯内普也只是朝门口投来不耐烦的一瞥,两个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正常得很。
如果哈利的领口没有少扣一颗扣子的话。
泰迪的视线不小心扫过领口下隐约露出的一小片红痕,立刻移到旁边一排空药瓶上。放在往常他大概又要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两个人总是这么随随便便,一点都不在乎会让别人看见。虽说是他自己没敲门就跑了进来,可好歹也收拾一下吧?
不过今晚他满脑子装的全是别的事,实在没心思去理会大人之间那点黏糊劲儿了。
“泰迪?”哈利放下羽毛笔,“怎么过来了?”
泰迪深吸了一口气:“塞德里克邀请我加入霍格沃兹代表队。”
哈利并没有显出多惊讶的样子,只是点点头:“他跟我提过。”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口,泰迪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怨气。他本来没打算用这种语气,可那股闷在胸口的情绪从图书馆跟到礼堂,又一路跟进了地窖,到了这里总算找到了出口。
哈利微微皱眉:“因为我想让你自己来决定。你是怎么想的?”
这恰恰是泰迪答不上来的。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挺高兴的。可我仔细一想,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万一真的进了队,我只会拖大家后腿吧。”
“你看,你是易容马格斯,魔药学成绩很好,而且在这个年纪已经能召唤有形守护神。”哈利一项项数给他听,“这些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是很难得的能力。”
“易容马格斯是妈妈遗传给我的,”泰迪嘟囔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守护神也是你盯着我练了那么久才学会的。”他越说越泄气,“不说别的,就说定神咒……赫敏和罗恩早就成功了,我现在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架子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打断了他的丧气话。斯内普把最后一只玻璃罐塞好软木塞放在桌上,抽出魔杖一挥,工作台上的玻璃罐排成一列飞向高处的储物架,纸包和药瓶各自钻进抽屉,标签在空中翻了一圈,贴回对应的位置。抽屉砰砰合上,桌面重新空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来。
“天赋的确是你母亲给的。十四岁就能把它用到这种程度,是你自己反复练习的结果。至于守护神咒——很遗憾,霍格沃兹还没有堕落到把教授教会的本事一概开除出学生的脑袋。”
哈利干咳了一声。
斯内普看都不看他,继续说:“迪戈里是队长,不是傻子。即便他真的挑错了人,那也是他的选择,轮不到你抢在他前面替他否定。”
他的黑眼睛在泰迪脸上审视了片刻,泰迪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斯内普面前暴露无遗。
“至于你的定神咒到现在还卡在第一步——我倒是终于明白了。你一到要找‘自己’的时候,就急着把身上每一样东西推给别人——父母给的,教父教的,运气碰上的。你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往外扔,准备拿什么去抵抗夺魂咒?校袍吗?”
泰迪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想顶回去,发现一句反驳也找不出来,甚至胸口那团闷气还真的被这顿批评冲散了一点。
斯内普在沙发上坐下,魔杖朝茶壶点了点,茶壶自动倾斜,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毫无意义的夸奖帮不了你,”他端起茶杯,淡淡地补充,“虽然你教父一向乐意干这种事。我只负责指出事实。”
“谢谢你,西弗勒斯。”哈利说,“这已经算你今晚说过最像夸奖的话了。”
他起身绕过桌角,在泰迪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脸。
“你没吃晚饭?”
泰迪没料到他先问这个,别扭地把书包带往肩上拽了拽。
“我不饿。”
哈利从茶几上一个纸袋里拿出一块馅饼,塞进泰迪手里,“拿着。然后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泰迪捏着馅饼没作声。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和赫敏都被选中了,罗恩怎么办?如果罗恩知道,他会有多失望?
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生硬地换了个问题:“哈利,赫敏也收到邀请了。她说……是你向塞德里克推荐的她?”
“是的。”哈利坦然承认,“赫敏是我推荐的。”
“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向他推荐了我?”
如果是因为哈利的关系才拿到的名额,他就可以干脆地拒绝塞德里克,不用再去烦恼后面的事。
哈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推荐的只有赫敏一个。西弗勒斯推荐了斯莱特林的昆廷·法利。剩下的人选,是塞德里克自己定的。”
“真的?”泰迪怔怔地看着他。
“他在来找我商量名单之前,就已经有了决定。”哈利语气认真起来,“不要小看三强争霸赛,安全措施再怎么周全,稍有不慎也可能受伤,甚至丢掉性命。塞德里克不会为了讨好我,把一个没用的人塞进队里。他如果蠢到这种程度,我也不会答应当顾问。”
泰迪被说得哑口无言。
“迪戈里先生若真想讨好他,”斯内普用挑剔的口吻说,“邀请他担任顾问就已经足够了。事实上,他还很有野心地试图把我也算进附赠品里。”
“你当然不是附赠品。”哈利忍着笑看了他一眼,“……虽然塞德里克可能确实有这个想法。”
斯内普神色平静地喝了口茶。“既然连你也承认了这一点,迪戈里先生已经从这次邀请中顺手捎上了一位魔药顾问,他完全没必要自找麻烦,往队伍里塞一个只会让你分心的四年级学生。”
“我才不会因为泰迪在队伍里就失去判断力。”
斯内普停下了喝茶的动作,静静地望着哈利。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对视了几秒,哈利先败下阵来。
“好吧,至少……不会太严重。”他改口道,随即转向泰迪,“说实话,我听到塞德里克说想选你时,确实很担心,差点开口让他换个人。”
“你怎么可以那么做?”泰迪睁大眼睛,“那是我的事!”
“我没说出口。”
“可你想过!”
“我当然想过。那是三强争霸赛,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拦?”
“你自己当勇士的时候不也才十四岁!”
“所以我才更知道它有多危险。”
见泰迪还是不满地瞪着他,哈利不再争辩,举起两只手表示投降:“而且这件事莱姆斯和唐克斯也得知道。如果你最后决定接受邀请,你可以亲自写信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