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两条都守着目标。”塞德里克推测道，“或者根本没有固定目标。”

“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哈利把方案卷起来夹在腋下，“带上你们的魔杖，去魁地奇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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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球场笼罩在一片薄雾中，东边的天空只比禁林上空浅了一点，云层后面连一道亮边也没有，离天亮还远得很。三根球门柱只露出下半截，看台像一排蹲在雾里的灰色野兽。草叶上挂满露水，一脚踩下去，鞋面和袍角很快就被打湿了。

尽管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其他人来，哈利还是在周围布下一层防护罩，既能挡住误闯进来的人，也能防止外面看见或者听见里面的动静。接着，他给整片训练区域的草地加上缓冲咒，又在场地正中圈出一圈半人高的石墩，里面摆了五颗和鬼飞球差不多大小的圆石头。

借着最后巡查防护罩的工夫，他在石圈左侧的空地上偷偷加了一道绊腿咒。学生们正围着石墩打量，谁也没有留意他在做什么。

斯内普跟着走进场地，朝他摊开手。哈利把魔杖递过去，看着他用自己的杖尖在上面一点，一圈暗金色的细纹绕着杖身转过半圈，随即没入木纹里消失不见。

全部布置完毕，哈利在五个人面前举起魔杖。

“火弩箭飞来！”

在众人或惊讶或疑惑的视线中，他耐心地等待着。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片刻后，一个黑点越过城堡上方，很快从薄雾中穿了出来。火弩箭呼啸着掠过看台，在哈利面前稳稳地停住。

“我的火弩箭！”泰迪叫出声。

“是我的火弩箭。”哈利无情地纠正他，“只是暂时借给了你。”

他跨上扫帚，一蹬地面，轻松升到半空。几团白光接连从他的魔杖飞出，悬停在球场上空的四个方位。光线穿过薄雾，将训练区域照成一片灰白，石墩之间仍留着深浅不一的阴影。

“规则很简单。”哈利让火弩箭停在石圈上方，低头看着五个人，“碰到石圈里的任意一颗石头，就算你们成功。石头上施过防召唤咒，你们必须必须越过石墩，亲手碰到才行。”

他用魔杖远远地指向斯内普。

斯内普已经站到了石圈旁，魔杖松松地垂在指间，神情和往常上魔药课时没有多少区别。可他只是把五个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队伍里几人跺脚取暖的动作便同时停住了。

“把我和斯内普教授当成两条火龙。我负责空中驱赶，斯内普教授负责守住石圈，他不会离开石圈三步以外。”

“我们只用三种攻击方式。”哈利将魔杖朝下，一小股红色的雾气从魔杖头喷出，把下方的草地染红了一片。

“红色雾气代表龙焰。衣服、皮肤或者头发只要沾上一点，立即出局。注意了，普通铁甲咒是挡不住它的。缴械咒代表龙爪，如果不想出局，就要确保你们的魔杖不会被击飞。障碍咒代表龙尾或者身体撞击，被击中同样出局。”

哈利朝他们晃了晃手中的魔杖，“斯内普教授已经在我们的魔杖上附加了标记魔法。缴械咒和障碍咒命中以后，会在你们的衣服上留下紫色痕迹。”

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浅蓝色围巾。

“这些颜色能洗掉吗，教授？”

“能。”哈利说。

五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普通清洁咒没用。”

他们又齐齐转头，惊恐地看向斯内普。

“如果你们能在早餐以前结束这场闹剧，”斯内普冷淡地说，“我会考虑提供清除剂。”

“你们可以向我们使用任何不会真正伤人的咒语。”哈利继续说，“出局的人必须退到场边，不许继续施咒，也不许出声提醒其他人。场地已经施过缓冲咒，摔倒也不会受伤。还有问题吗？”

赫敏第一个举起了手。

“教授，如果我们把斯内普教授缴械了呢？”

斯内普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赫敏的手在那种目光下慢慢放低了一些。

“那当然算你们的本事。”哈利笑着说，“我和斯内普教授的魔杖如果脱手，也要停止攻击。”

塞德里克抬腕看了一眼表。

“教授，开始前可以给我们两分钟吗？”

哈利点了点头，拉起扫帚头，重新升到高处。

五个脑袋迅速凑到了一起。距离太远，哈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塞德里克先朝空中的他指了一下，又连续点了两次石圈左侧。赫敏的手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比划，讨论得有模有样。

哈利绕着训练场上空慢慢盘旋，决定先看看这两分钟究竟能让他们想出些什么样的计划。

秋最先从队伍里退了出来。她走到场边，转身朝城堡的方向高高扬起魔杖。

“扫帚飞来！”

哈利听清了风中传来的声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他们显然把他刚才召唤火弩箭的举动当成了提示，学得还真快。

秋的扫帚很快越过看台飞进球场，停在她身旁。她抬腿跨上去，蹬地升空，扫帚在雾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拉高了视野。

赫敏则把泰迪拉到一边，魔杖朝着他的衣服挥舞了一下，深绿色沿着布料晕染开，把他的长袍、长裤和鞋子全部染成了接近草地的颜色。泰迪本人则紧闭着双眼，棕色的头发一点点变成暗绿色，脸和手背也跟着成了同样的颜色。

哈利眨了一下眼。

刚刚还十分显眼的男孩几乎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一团和草皮略有差别的模糊影子。哈利必须眯起眼睛，才能勉强判断出他站在哪里。

干得漂亮。他们把斯内普刚才关于醒目颜色的警告换了个方向来用——泰迪原本会是场上最容易被火龙盯住的活靶子，现在反倒成了最难发现的一个。

这时，昆廷独自离开了队伍。他独自绕向石圈左侧，弯腰拔出魔杖，一道淡光从草叶上方无声地扫过。露水微微颤动，在那处看似空荡的缺口上荡开一道极淡的波纹。昆廷站在那里观察了两秒，随后用魔杖朝那个地方一点，哈利之前布下的绊腿咒闪了一下便消散了。

昆廷没有声张，只返回队伍比了个手势，便和塞德里克并肩朝左侧走去，两个人没有半点隐藏行踪的打算。赫敏留在场地中央，站在能够看见两边的位置，而泰迪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两分钟快要结束时，五个人彻底分开了。

哈利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连陷阱也发现了。布置那道咒语本来就是想看看五个人里有没有谁会在行动前检查场地，现在看来，这群孩子远比他以为的要谨慎。

他从半空慢悠悠地落到石圈旁边，悬在离地几英尺的地方，和斯内普并肩。

“比我预想的像样得多。”哈利说，“空中有人牵制，左边负责佯攻，中间留了接应，还把最显眼的那个藏了起来。”

斯内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们花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成功把五个人放到了四个互相照应不到的位置。”

“至少计划不坏。”

“当然不坏。前提是两条龙也愿意各自对付分给自己的猎物。”

哈利还想说点什么，一道阴影突然从光球上方朝他们极速俯冲而来。

“你的猎物来了。”斯内普微微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哈利拉起扫帚迎了上去。

秋缠得很有章法，她没有鲁莽地冲向石圈，而是从侧面切进来，一道障碍咒直奔哈利。

“障碍重重！”

哈利压低扫帚，咒语擦过他的头顶。秋已经借着这个空当绕向了他的侧后方，紧接着又补上一道缴械咒。

她确实是个出色的找球手，知道怎样死死咬住高速移动的目标，也知道如何避开哈利魔杖正对的火力范围。换成普通的对手，被她这样缠住，确实很难再分心留意地面。

可她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找球手。火龙也不会一直被猎物追着跑。

哈利倏地扳转扫帚，非但没有继续避让，反而朝秋迎面疾冲过去。两人的距离飞快缩短，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反扑，立刻向右拉开。

一片红色雾气已经犹如一堵火墙般横扫了过去。

秋伏低身体，从雾气下方惊险钻过。还没等她重新抬起头，哈利便从她正上方压了下来，逼得她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她刚刚费尽心思占据的追击优势转眼就荡然无存，只能在红雾和哈利的扫帚之间狼狈地躲闪。

哈利没有急着让她出局。他连续封死了她两次突围的路线，又在她试图绕回侧面时突然急转，把她一点点逼离石圈上空。

秋的反应仍然很快。她贴着一团悬浮的白光转过急弯，险险避开迎面而来的缴械咒，又试图咬回哈利侧后方。

不错。哈利在内心暗赞了一句，至少她没有在第一次反扑时就慌了手脚。

地面上，塞德里克和昆廷径直踩上被解除了绊腿咒的那片空地，向斯内普所在的位置推进。塞德里克举着魔杖走在稍前方，昆廷落后半步，两个人一左一右，全神贯注地提防着斯内普突然出手。

哈利从余光里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忽然压低火弩箭，直直朝塞德里克和昆廷俯冲过去。

秋想都没想就追了下来。

这正是哈利在等的反应。她看见对手转向自己的队友，便本能地想要拦截，却没有先确认地面上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哪里，更没有去思考哈利为什么不再追着她不放了。

哈利在离地十几英尺的地方拉起扫帚柄，火弩箭几乎贴着草地转过一个急弯。他从两团光球之间的暗处穿过，再次拔高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秋的侧面。红雾在她察觉躲闪的同一刻喷涌而出，秋慌忙俯身紧贴扫帚柄，但那条浅蓝色的围巾和半边肩膀还是被红雾扫到了。

秋低头看着被染红的围巾，懊恼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即按照规则收起魔杖，降落到场边。

第一个出局。

哈利没有停顿，重新压低扫帚朝石圈左侧飞去。秋一离开，空中就再也没有人能牵制他了。

塞德里克显然还不知道天空上方发生了什么。他刚刚挡开斯内普的一道缴械咒，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圈前方的那个黑袍男人身上。

斯内普从容地朝右侧移动了半步，一片红色雾气从魔杖中喷出。

塞德里克敏捷地向左闪避，可哈利早就等在他的左上方了。

“上面！”留在中场的赫敏焦急地大喊。

塞德里克下意识抬头，已经晚了一步——铺天盖地的红色雾气正中他的后肩，将大半边长袍染成了鲜红。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出局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查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而是急切地朝空中寻找秋的身影。

“出局。”哈利提醒道。

塞德里克抿了抿嘴，只得退到一旁。

左路只剩昆廷一个人了，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掩护物，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哈利和斯内普两人的交叉火力之下。他仅仅犹豫了片刻，便猛然压低身体，毫不退缩地直接朝石圈冲了过去。

“障碍重重！”

斯内普微微侧了侧身，让咒语从袍角旁飞过去，魔杖随即抬起。

反击来得无声无息，魔杖从昆廷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两圈，落进十几英尺外的草丛里。与此同时，一道紫色印记从他的袖口向上蔓延了一小段。昆廷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第三个出局。

现在，留在场地里的只剩下赫敏，以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泰迪。

哈利重新升高时，注意到赫敏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她的视线先是追着秋降落，又转向被淘汰的塞德里克，紧接着眼睁睁看着昆廷的魔杖被击飞。

她把这场溃败从头看到了尾。哈利大概猜得到她在犹豫什么。泰迪正在向石圈靠近，她一旦大声提醒，很可能连他的方向也一起暴露。可塞德里克已经出局，他们显然没有事先约定接替指挥的人，也没有准备可以避开“火龙”的联络信号。

赫敏咬了咬牙，终于向前跑了几步。两道咒语接连从她的魔杖中飞出，一道射向空中的哈利，另一道直奔斯内普。

她想把两边的注意力同时拉到自己身上。

哈利偏转扫帚避开第一道咒语，反手用魔杖抖出一大团红色雾气卷了过去。赫敏仓皇后退，长袍的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染红了一大片。

还没出局的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哈利骑着火弩箭悬停在场地上空，低头扫视着下方的草地。

泰迪人呢？

他先看向右侧看台的阴影，又绕着石圈外围仔细搜寻了一遍。灰色的薄雾在草地上缓缓流动，到处都是相似的暗绿色。哈利甚至分辨不出哪一团暗影是人，哪一团只是被风吹低的草丛。

泰迪的易容马格斯配合赫敏的变色咒，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哈利又找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就在这时，石圈右后方的一小片草叶忽然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立即盯住了那个位置。

只见一只染成绿色的手从草地里探了出来，紧接着，泰迪整个人如同从泥土里长出来一般，在距离斯内普侧后方不到两步的位置站起了身。

他竟然已经摸到了那里，离最近的那颗石头只差一步了。

哈利握着扫帚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那一刻，他真心希望泰迪能够碰到石头。

泰迪显然也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顾不上继续隐藏，从草地上一跃而起，伸手扑向那颗石头。

然而，斯内普连头都没有回，魔杖向后一挥，障碍咒正中泰迪的侧腰。男孩整个人被推离石圈，摔进施过缓冲咒的草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校袍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紫色印记。

泰迪躺在草地上，足足懵了好一会儿才撑起上身，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连身子都没转过来的斯内普，又赶忙转头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秋已经站在了场边，浅蓝色的围巾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塞德里克就站在她身边，后背同样红了一大片；昆廷刚刚从草丛里捡回自己的魔杖，正和赫敏一起，默默地注视着石圈这边。

泰迪刚才一路伏在草地上爬行，根本不知道其余四位队友早就被这两条毫不留情的“火龙”接二连三地淘汰了。

哈利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五个红一块、紫一块的沮丧身影，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全员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