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没人告诉你的原因。”斯内普在旁边冷冷插了一句，朝哈利投去一瞥，“显然，你的教父高估了自己瞒住你的本事。”

哈利狠狠瞪了他一眼，顾不上争辩，转而盯住泰迪：“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有挂表！”泰迪从兜里掏出那块挂表，掀开表盖给他看，“魂丝可以指向你们在的大致方向。而且小天狼星又说你们去了西北边，我只要一路顺着那个方向找——”

“小天狼星告诉你的？”

哈利眼前一阵发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行踪最后竟是从小天狼星那里泄露出去的。

几头狼恰在这时从前方围逼过来，哈利挥动魔杖，把满腔的怒火全倾注在这一击上。地面上散落的碎石齐齐升起，化作一场密集的石雨兜头砸向狼群，把它们砸得东倒西歪，最后滚作一团。

等石块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哈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血迹，强迫自己先把小天狼星的问题丢到一边，转而看向始终一言未发的克鲁姆。

“我还以为你会比他稳重一点。”

克鲁姆刚用一道多重铁甲咒补上斯内普身侧的空缺，闻言只是简短地说：“他肯定会一个人来。我跟着，至少比他独自飞行安全些。”

哈利被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又朝侧面甩出一道魔咒，才转头瞪向克鲁姆：“德拉科米洛夫校长呢？瓦西列娃教授？他们知道你跟着一块儿胡闹吗？”

“不知道。”克鲁姆语气平淡，“只要我能准时出现在赛场上，他们通常不管我私底下去了哪里。”

“令人叹为观止。”斯内普的魔杖在身前一划，两道黑绳窜出去，把迎面而来的两只狼缠在一起掼回地面，“两位勇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结伴赴死确实比独自送命要热闹一些。”

岩脊上又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嗥叫，灰色的身影接二连三地飞跃而下。哈利没有时间再继续训人，只能迅速转回正事：“妈妈，把他们护到内圈！克鲁姆，我们都得顾着外围，你看住泰迪，别让他离开你能护住的位置。”

“我不需要人看着，我也可以帮忙——”

“我不是在问你。”哈利厉声打断泰迪，目光仍紧盯着克鲁姆，“不管他说什么，别让他一个人冲出去。”

克鲁姆点了一下头，向泰迪侧后方挪了半步。“我会看着他。”

泰迪还要争辩，目光却忽然越过哈利的肩膀，落在狼群中一道缓缓靠近的棕色身影上。

那头狼比周围其他的狼都要瘦削，皮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步伐也因伤势略显踉跄。泰迪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爸爸？”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爸爸！看这儿——我是泰迪！”

卢平的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警惕地嗅了嗅。他试探着抬起一只前爪，又缓缓放回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发动攻击。

“没用的，泰迪。”唐克斯喘着气说，目光同样一瞬不瞬地落在卢平身上，“他没喝狼毒药剂，现在已经认不出我们了，刚才连我都——”

“等等，我把药带来了！”

泰迪从肩上扯下书包，跪在地上翻找起来，很快掏出了那个被赫敏加过缓冲咒的药盒。

“我把狼毒药剂带来了！”他打开盒盖，三支玻璃瓶在月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只要让爸爸喝下去——”

“满月已经升起，他也已经完成了变形。”斯内普看到那几支药剂时明显怔了一下，眉头随即皱紧，“现在才服用已经太迟了。”

“可以前从来没人试过变形后再喝，对不对？”泰迪抓起其中一瓶，急切地看向他们，“说不定能管用！”

斯内普沉默半晌，狼人趁机从两侧逼近。哈利迅速上前一步，魔杖朝身前横扫，一道半圆形的透明屏障在他们前面展开，几头冲得最快的狼接连撞了上去，震得屏障一阵晃动。

“说快点。”哈利盯着屏障外越来越多的狼人，“西弗勒斯，你怎么看？”

斯内普眉头皱得更紧了。“改良后的狼毒药剂不能让狼人恢复人形，它的作用是在完整服药之后，让狼人即使变形也能保留理智。错过完整疗程以后再服用会有什么结果，从来没人试过。”

“所以还是可能有用。”泰迪固执地说，“西弗，这是你做的药剂，我不信它一点用都没有！”

斯内普注视了他片刻，然后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药剂本身不会让他的状况恶化，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毫无作用。”

莉莉一直望着卢平在远处徘徊，这时突然开口：“莱姆斯刚才的确停下来了，因为听到泰迪的声音。”

几个人都朝她望去。

“我记得泰迪经常会在莱姆斯服用狼毒药剂之后陪在他身边。”莉莉继续说，“也许他还记得泰迪的声音或者气味。”

唐克斯望向那道褐色的身影。卢平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我们试试吧，”她的眼里亮起微弱的光芒，“只要不会让他变得更糟，就必须试一试。”

哈利当机立断地扫视四周，指向前方两根断裂的石柱。那里地势狭窄，两侧都有天然的岩壁遮挡，足以限制狼人从四面合围。

“好，我们往那里退，把莱姆斯引到两根石柱之间。西弗勒斯控制他的前肢，我来制住他的后腿。妈妈和唐克斯负责封锁两侧，绝对不能让其他狼人跟进去。”

说话间，狼人越聚越多，撞击一下接着一下，几道裂纹开始沿着透明的弧面向四周延伸。哈利没有再耽搁，将严厉的目光投向泰迪：“你和克鲁姆跟在我们身后。等我们把莱姆斯彻底制住，再过去喂药。记住我的话，在我让你过去以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泰迪用力地点了点头。

哈利随即撤去已经摇摇欲坠的屏障，六个人边战边退，艰难地朝两根石柱挪动。泰迪被护在中间，一路上不住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爸爸，过来！到我这里来！”

卢平似乎仍在犹豫，鼻子朝这边嗅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试探般往前挪了一步。哈利和斯内普都没有立即出手，只紧紧盯着卢平，等着他继续靠近；他们两侧不断有狼人试图闯入，莉莉和唐克斯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挡了回去。

“爸爸。”泰迪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过来吧……我这里有药。”

卢平真的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十分缓慢，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能攻击的姿势。

眼看着他离那两根石柱越来越近，只差最后几步，就会彻底踏入哈利和斯内普能够合力制住他的范围。

一声尖厉的嗥叫划破天际。

卢平骤然停住脚步。同一刻，两头强壮的狼从侧面的阴影中暴起，一头撞上卢平的肩头，强行将他逼离了石柱的方向；另一头则穿过石柱之间的空隙，迎面袭向哈利和斯内普。

格雷伯克看穿了他们的意图。

狼嚎声此起彼伏，四周原本稍显迟疑的狼人再次躁动起来。哈利和斯内普本已对准卢平的魔杖被迫转向，刚刚稳住的防线顷刻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泰迪焦急万分地看着卢平退向狼群，眼看着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就要化为泡影，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忍不住向前追出一步。

“爸爸，等等！”

“泰迪，别过去！”克鲁姆注意到他的动作，脸色骤变。

“可要是他现在回到那里去，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泰迪咬了咬牙，把三支药瓶都揣进怀里，从克鲁姆身后冲了出去。克鲁姆一手维持着铁甲咒，腾出另一只手去抓，却只来得及扯住他的斗篷。泰迪用力往前一挣，领口的搭扣崩开，整件斗篷都被留在了克鲁姆手里。

克鲁姆扔下手里的斗篷就要追，哈利一把将他拦了回去：“你留下！”说着他自己已经追了出去。

一头狼从左侧的岩石后面蹿出来。泰迪敏捷地一低头，狼爪擦着他的头顶掠过，他脚步不停，反手朝那狼的后腿甩出一道障碍咒。又有爪子从侧面横扫而来，他立刻竖起一道铁甲咒，将它们狠狠弹了回去。

哈利紧追在后面，看着泰迪熟练地在接二连三的攻击间穿过去。那些动作全是这阵子反复训练的内容，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泰迪把它们一一用出来。

泰迪没有和任何一头狼纠缠，转眼便飞奔到离卢平不远的地方，高高举起手里的药瓶。

“爸爸！别怕，喝下药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那熟悉的呼唤，卢平身躯一震，浑浊发黄的眼睛渐渐聚焦在泰迪身上，耳朵也一点点垂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认出了泰迪。

泰迪趁机又往前跑了几步。

然而，格雷伯克的嗥叫又一次响彻洼地。

卢平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方才还耷拉着的耳朵陡然竖起，肩膀重新压低，后腿蹬住地面，喉咙里的呜咽也变回了凶狠的咆哮。

此时只落后泰迪几步的哈利，看见卢平伏低身体的一瞬间便知道不好。

“泰迪，快躲开！”

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而且泰迪正好挡在他和卢平之间，哈利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角度施咒。更糟的是，另一只狼人偏偏在这一刻从右侧扑了上来，爪子已经伸向泰迪的肩膀。

哈利只能先将魔杖甩向右侧，把那个偷袭者震开，同时冲上前去，左手抓住泰迪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一旁。

泰迪才跌出去，卢平便已经扑到眼前。

哈利根本来不及将魔杖转回来。

牙齿咬进去的那一刻，他先听见了自己肩头布料撕裂的声音。獠牙深深陷入他右肩胛骨上方的皮肉里，剧痛霎时贯穿肩背。

卢平咬住他以后猛地甩头，哈利被扯得踉跄着退了几步，伤口涌出的鲜血转眼浸透了半边后背。

泰迪摔落在几英尺外，手里的药瓶脱手飞出，滚进了一丛枯草。

他惊慌失措地撑起身体，回头正好看见父亲的牙齿仍嵌在哈利肩头。

更远处，莉莉和唐克斯同时尖叫起来。

“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