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别伤到莱姆斯！”哈利吼道。

话音未落，十几条灰影从四面的岩石后跃出来，带起一阵腥臭的冷风。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卢平。

哈利早已举起魔杖，在最后一刹那硬生生收住，转而施了一道铁甲咒。

“哈利，小心！”莉莉甩出一道昏迷咒，红光正中卢平身后那只狼人的胸口。它倒飞出去，顺带撞翻了另一只。第三只从同伴背上一跃而起，血口大张，直扑哈利的咽喉。

一根黑绳擦着哈利肩头急蹿而去，精准地绞住狼人两条前肢。狼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绳索随即向后收紧，将它拖到斯内普脚边。斯内普魔杖向下一指，四周的碎石腾空而起，眨眼间合拢成一座石笼将它困在其中。

“右边。”斯内普说。

哈利头都没回，魔杖向身侧挥出。一道银光将一只企图偷袭莉莉的狼人打偏了方向，撞上倒塌的石墙。莉莉的魔杖紧随其后，墙角缝里几根枯藤猛地抽出长条，缠住那头狼的四肢，将它死死压在地面。

“左边还有一只。”莉莉说。

唐克斯一记飞沙走石打在那只狼人脚边。地面轰然爆开，碎石裹着尘土迸向四周，直接掀翻了好几头狼。

“莱姆斯——！”

她朝卢平所在的方向喊去。

卢平又爬了起来。变形撕裂了他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皮毛不断滴落在断裂的铁条上，但他似乎对自己的疼痛毫无知觉；他的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莱姆斯！”唐克斯不甘心地大喊，“看着我——是我，朵拉！”

四个人迅速向中间靠拢，背靠背守住彼此的死角。灰影从废墟中一波接一波地朝他们扑来，刚击退一只，新的利爪已经从空隙里探了进来。

哈利的后背很快抵上了斯内普的肩膀，他借着侧身施咒的空当飞快地环顾四周，心顿时沉了下去——出现在洼地里的狼人远不止眼前这些。石屋后面、乱石堆之间、他们下来的那道斜坡脚下，还有更多灰影在来回徘徊，一时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三面岩壁上也蹲伏着一排排黑影，一个挨着一个，每一双眼睛都俯视着这片洼地。

唐克斯的呼唤几乎完全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嗥叫声中，卢平的耳朵却忽然动了一下，低垂的头也跟着偏了过来。

“他听见了？”唐克斯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哈利提醒。

几乎在同一瞬间，卢平蹬开脚下的铁条，化作一道灰影凶狠地扑向她。

哈利把唐克斯拽向一旁，魔杖同时在身前撑开一道护盾。卢平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哈利整条手臂都麻了。

斯内普从侧方挥动魔杖。地上两根断裂的黑铁栏杆仿佛活过来般扭曲伸长，从卢平身后绕过去，紧紧缠住他的腰。卢平摔回地面后疯狂挣扎，锋利的爪子在地面刨出深深的沟痕。

“别伤到他！”唐克斯站稳以后马上喊道，“斯内普——”

“用不着你提醒我，”斯内普说，“问题在于，他现在显然不知道我们是谁。”缠在卢平身上的铁条又收紧了一圈。

就在这时，远处的岩壁顶端传来一声短促的嗥叫。

格雷伯克盘踞在最高处的岩脊上，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身体，颈背的深灰色硬毛根根竖起。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变形，那双眼睛却不像周围狼人那般浑浊发黄，而是始终清醒地注视着下面的战场。

原本围攻哈利的两头狼听到嗥叫，撇下他，调转方向一左一右夹击斯内普。

斯内普不得不停止收紧铁条，转而挡住从两侧袭来的利爪。

格雷伯克仰头，发出一声更长的嗥叫。

第三头狼贴着地面冲向卢平，一口咬住缠在他腰间的铁条，拼命向外撕扯，卢平顺势发力，铁条应声断开。

“格雷伯克还保持着清醒！”莉莉挡开一只从石屋后面绕过来的狼，急促地说，“他在指挥其他狼人！”

“他离得太远，我们根本腾不出手对付他！”哈利用障碍咒截住卢平又一次进攻。混乱之中，一只体形格外瘦小的狼忽然闯进他的视野。

哈利认出了它。月亮升起前，这还是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孩子。

他将魔杖从小狼身上转向地面，四周的石地隆起，转眼围成一圈五英尺高的圆墙。小狼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了上去，随即立刻攀爬起来，前爪勾住墙沿，拼命想翻出来。

“别伤着那个孩子！”

莉莉朝石墙挥了一下魔杖，粗糙的表面顿时变得如玻璃般光滑。小狼刚爬到一半，四只爪子同时打滑，又滑回了墙内。

“他是故意的！”唐克斯挡开两头狼，自己也被逼得后撤一步，“他知道我们不敢下重手！”

可不下重手，就意味着他们很难真正制服任何一头狼。先前被昏迷咒击中的狼已经晃着脑袋重新爬了起来，变形后的狼人承受伤害的能力远超常人，魔法绳索转眼间就会被蛮力撕碎，石笼随时可能被合力撞塌，而任何金属束缚都撑不过几轮疯狂的撕咬。

哈利知道以自己的魔力，真要放倒这些狼人并不困难，可从交战开始，他就没有一次能够真正放开手脚。狼形几乎抹去了人类原有的特征，他们分不清哪些是格雷伯克的手下，哪些是被他强行赶上战场的北方狼人，更别提卢平始终冲在最前面，以至于每道咒语出手之前，他们都得先看清眼前那头狼究竟是不是他。

格雷伯克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他没有让岩壁上的狼一拥而上。那些体形较小、身上仍带着伤的狼人被驱赶在最前面，而更强壮的则从两侧沿着岩壁包抄。每当哈利四人清理出一点空间，岩脊上便会传来新的嗥叫，又一批狼人加入战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他们留。

只要有人想抽身攻击格雷伯克，都会被卢平的反扑打断。四个人被一步步逼向洼地中央，离他们下来的那道斜坡越来越远。

唐克斯在扭身躲开卢平一记爪击时，右脚踝在一块松动的石块上崴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斯内普侧身补上她的位置，迎面挡下一头狼人，狼爪却擦过他的右肩，在黑袍上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所幸没有见血。

“唐克斯？”哈利喊了一声。

“还能走！”唐克斯咬牙把重心移到左腿上，魔杖已经重新举了起来。

然而，持续不断的防守迅速消耗着他们的体力与魔力，莉莉用铁甲咒硬接下攻击时扭伤了手腕，不得不用左手托着右腕施咒；而哈利的眉骨也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额角渗下来，被他用袖子匆匆抹去。

“这样耗下去不行！”哈利挡开侧面的又一次攻击，朝他们喊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那也不能撤，莱姆斯还在这里！”唐克斯喊回去。

“能不能用守护神通知其他人？”莉莉也不得不提高声音，才能压过周围的狼嚎，“只要有人赶过来，我们就还有办法！”

斯内普趁着后退的间隙扬起魔杖。一头耀眼的银色牝鹿从杖尖跃出，蹄子踏在虚空之中，朝着霍格沃兹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牝鹿刚抵达入口处两块巨岩之间的上方，前蹄仿佛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轮廓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转眼间便化作点点银芒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难怪先前守护神始终找不到卢平。无论是什么魔法封锁住了这个地方，它显然隔绝了守护神之类的传讯方式。

月亮已经爬过了东边的山脊，洼地里斜长的影子也明显缩短了。哈利根本判断不出他们究竟撑了多久，是半个小时，还是更久。汗水不断从额前淌下来，混进眉上那道伤口流出的血里，刺得他眼睛发疼。

必须先想办法把卢平控制住。只要他还混在狼群之中，谁都无法脱身去对付格雷伯克。

哈利后退一步，用肩膀碰了碰斯内普。后者立刻侧过脸，哈利朝卢平的方向飞快使了个眼色，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岩脊上的格雷伯克。

“还是得先把莱姆斯——”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起初混在狼嚎和魔咒的爆裂声里并不明显，直到它越来越近，最外围的几头狼齐齐竖起耳朵，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围住四人的那些狼也跟着迟疑起来，无休无止的扑咬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哈利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夜幕中出现了两个迅速放大的黑点，很快便显出飞天扫帚的轮廓，以及伏在扫帚柄上的两道人影。

有人来了？

哈利第一个想到的是小天狼星。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便皱起了眉——为什么会是扫帚？

转眼，那两道身影飞到他们头顶上方了。领头的那个整个人伏在扫帚柄上，越过岩脊后贴着岩壁俯冲而下，直到离地只剩几英尺才猛地拉起扫帚。双脚刚一落地，他顺着惯性向前冲出几步，还没稳住身形，魔杖就已经拔了出来。后面的身影紧紧跟着他，动作显然没有那么熟练，扫帚尾端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这股动静自然惊动了附近的狼人。离他们最近的几只随即放弃原来的目标，龇牙低吼，径直朝这两个闯入者扑去。

两人中个子较高的那个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在他身后，个子较矮的那个也慌忙举起魔杖。

这一刻，月亮终于照亮了他们的脸。

哈利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有一肚子的愤怒和质问，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一个名字。

“泰迪？！”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两个男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魔杖已经先于意识指向了那几头狼。

积压了太久的魔力从杖尖喷薄而出。

强大的冲击贴着地面扫过，那些狼人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气浪掀翻，狠狠撞上身后的岩石，瘫在那里动弹不得，前方顿时空出了一条通道。

“泰迪！克鲁姆！”哈利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发抖，他吼道，“到我们这边来！”

克鲁姆推了泰迪的后背一把，让他先走，自己则一手提着扫帚，倒退着朝追来的狼人接连甩出几道咒语。泰迪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抱紧扫帚朝洼地中央跑去。

两个男孩借着刚刚清出的空隙冲进四人的防御圈，唐克斯立即迎上去，一伸手便把泰迪拽到了自己身边。

“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她气得脸色发青。

“爸爸在哪儿？”泰迪几乎同时问道。直到被拉到近前，他才看清唐克斯被扯破的衣袖和沾满血污的脸颊，神情顿时变了，“妈妈，你受伤了吗？”

刚刚被打散的狼人再次围拢上来。哈利和斯内普一左一右守住两侧，莉莉竖起一道石墙，截住两头试图从旁边绕进来的狼。

“你明天还有比赛！谁准你私自跑过来的？”哈利刚甩出一道障碍咒，转头便冲着泰迪发火。

泰迪的头发和肩头还结着一层薄霜，斗篷早被湿冷的空气浸透，握着扫帚的手指也冻得僵硬。他明明冷得牙关直打颤，听见这话却硬是梗起脖子嚷了回去：“爸爸失踪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没一个人告诉我！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安心留在学校参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