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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开诚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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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陷在温柔乡的时候,新荆早已经和身边的青年一同离开了云间楼。年轻人始终脸色铁青,新荆索性将人带回驿站,拿出些银两交给驿站的隶员,让他们去附近其他酒楼买些酒菜送过来。

堂吃不行,那就外卖。新荆的情绪丝毫没受到影响,他们二人没有表露真实身份,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酒楼掌柜忌讳当地权贵实在再正常不过。退一万步讲,酒楼里人流混杂,隔墙有耳;如果要谈些事,反而是驿站里更安全。

和他一同被“请”出了云间楼的年轻人则不这么想。他名叫王厚,实际年龄比种建中更小,虽然随父亲王韶在西北多年历练,但心性脾气还没成熟,等在驿站房间休息妥帖了,酒菜也重新置办上了桌,他吃着吃着,忽然“啪”地放下了筷子。

“多吃点,我知道你的饭量多少。”新荆瞥了他一眼,道,“不够我再叫人去买。”

王厚目光如电:“新察访何日返回秦凤?”

“我计划明天就出发。”

王厚脸色微缓。他重新拿起筷子:“我今日在庆州能遇到您,也是缘分。占据陇右河湟之地的青唐吐蕃,一代雄主唃厮啰已病逝多年,各部仍在内乱中;这几个月来俞龙珂部尝试和西夏联络,被我派人截获了些消息;您应该还记得被带去京城的那位工匠?他设计的弓弩被您带到京城,官家给它取名为神臂弓。”

“当然记得。”新荆点头道,“环庆路军器监能成立,也有这位党项人的功劳。”

“俞龙珂对这位党项人被授予官职一事很不安。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王厚这几年在西北奔波,赶紧自己科举考试希望渺茫,因此对军功很是上心。“俞龙珂部是青唐吐蕃中最大的一支,占据了秦陇要冲,实力不俗,青唐董毡、西夏都在拉拢他,但俞龙珂始终摇摆不定。我花了大价钱买通他身边一个酋长族人,那人证据确凿,说西夏人被明令禁止售卖的青盐,有一些就是通过俞龙珂的

手,转卖到了欢庆路的羌人手里;再由羌人二次卖给环庆路的一些商人——但还有一些直接进入边地堡寨。”

新荆只是吃菜。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当前历史的大致走向仍与上一世相似,只是当自己身临西北,拼图上的细节被更完整地展现在了眼前,让人对当前西夏、青唐、宋——其实还有辽国——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认识更深了些。

“您从京城带回了官家的口谕,李师中最近低调了很多,家父非常感谢。”王厚有些沉不住气,恳切道,“原庆州知州李复圭战败,对边地堡寨治军也是漏洞百出,若是久留,恐被欢庆拖累;既然新察访明日回秦凤,不必回秦州成纪(*知州治所),请随我直接去古渭寨。”

古渭寨肯定要去,去年自己力推的秦凤路佛寺文化技术院校兼工业园区(对外当然不是这个名)就在古渭,几个月没跟进,还不知道建得怎么样了。但王厚现在见李师中被官家打压,实在是兴奋过度,这种情况下得放缓节奏。

“你说得很对。既然我打算回秦凤,就得更优先处理你和你父亲这边的工作,”新荆道。他眼看着王厚面露喜色,于是又叹了口气,道,“只是……”

王厚连忙道,“新察访有何难处,我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别客气。”

“那好。我还有一车东西在京兆府,那里有官家让我带去秦凤的经书和一些赏赐。”新荆道,“你去帮我把那车东西押回古渭寨。”

王厚一愣。

“真是非常感谢。”新荆立刻一锤定音,并辅以诚挚的感谢,避免王厚犹豫。京兆府现在是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司马光的治所,那一车东西也被司马光暂扣,要拿出来还得费一番口舌。新荆已经打定主意不去见这位故人,王雱、蔡京、种建中等人没有一个适合去跟司马光打交道的;如今派王厚去,比派其他人还合适些。

这是个小辈,虽然没有官身,但其父王韶身份特殊,古渭开边行动不像李复圭对战西夏那么莽,走的是怀柔为主的路线,司马光不会太过难为于这年轻人。王厚既然力邀新荆去古渭,这事上肯定也会尽心竭力。

一举四得。新荆想,第一,王厚得到了我去古渭寨的承诺;第二,我不用见司马光就能拿回我的行李,官家的经书以及御赐的头盔;第三,荔原堡的兵变危机消弭于无形;第四,蔡京截至目前的行动都在向善向好发展,他已经逐渐认清了身份,会在此地踏踏实实帮助元泽共同建设环庆路军器监……我能做的都做了,我也该放手了。

小种将军和元泽也见了面。新荆心想,未来如果永乐城有异动,小种将军将成为环庆路和鄜延路的一个纽带。他能给元泽带来大量关于鄜延路的真实情况,而那将为解决永乐城的变故带来情报上的绝对支援。

王厚愣怔之中被敬了杯酒,连忙喝了,这事就成了板上钉钉。

王厚握着酒杯,显得有些不安,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诱进了什么陷阱,但因为一同去古渭的事是他建议的,他在迟疑之间已经反悔不及,以至于已经喝进腹中的酒都显得火辣辣的。

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主导对话,变成了被带进沟里的。

新荆果断对还有些迟疑的王厚告辞,回到自己房间,意外发现王雱正在房间里坐着,当发现自己回来,便站起身。

“玉成。”王雱笑道,“你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星夜如漆,月色皎皎;房中点着灯,桌上放着书,砚边搭着笔,王雱的一只手下面按着写了一半的文字,他手腕上甚至还有墨痕。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像是梦里才会有的生动场景。

于是这次轮到新荆愣了愣,直到王雱走到他身边,端详他脸色,说道:“听说你遇到了王韶之子王厚。”

新荆回过神,走到桌边落座,道:“对。他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考虑让谁去京兆府取我的经书和行李。”

他看了看桌上那写了一半的文字,道:“你在写诗?”

“我虽有写诗的心情,却没有联诗的亲友。”王雱笑道,“或者说,有人答应过联诗与我,却频频失约。”

我哪能轻易写给你。新荆心道,人的文风诗风都是相似的,我要掩盖我的笔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看着那张纸,并不感觉自己看王雱的文字有什么不对,径直默念了一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王雱。

王雱笑道:“写得不好,让玉成见笑了。”

“倒不是写得不好。”新荆道,“遣词造句都是上佳,但我读完只觉得你情绪不佳。”

王雱:“确实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太糟。”

……太麻烦了。这种情况就该让吴氏来解决。新荆一时间无言以对,心想,元泽就是太细腻了,我搞不定这个。

搞不定就换话题。新荆重新抽出一张纸来,拿起笔写了几条他认为要紧的事。

“第一,我打听到庆州明天安排了若干军队操演,此举主要是为了向周边堡寨威吓。最近庆州会继续邀请你去城中,你可以建议在庆州边境十户一保中增设夜巡纠察,利用本地蕃汉混编的保丁监控异常动向,防止士兵串联。”

王雱点了点头。

“第二,王厚说他收买了俞龙珂身边的人,发现西夏青盐通过青唐吐蕃部族流向环庆路边防堡寨,有大量羌人商人参与了这件事;你可以安排蔡京利用茶马贸易拉拢羌人首领,他上次跟波斯商人交流得很顺利,社交方面是很有天赋的。”

王雱笑了笑。

“第三,”新荆道,“我明天一早回秦凤路。”

王雱叹了口气。

“好。”他笑叹道,“玉成向来是坚韧果断的性格,我早就该知道。”

新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王雱:“是有点。”

新荆想了想,道:“庆州城不比汴京繁华,你如果想散心,可以逛逛商铺,买买东西,但是不要喝酒,不要和个别势力形成明显的小圈子。你是京官,来地方上要注意自己形象。”

王雱实在是笑不出来了。他凝视着面前的人。

新荆:“与此同时,你警惕当地商人围猎你,引诱你开展权钱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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