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乙辛希望我主动把你交出去。”他终于忍耐不住,开口恨恨道,“他这是痴心妄想!”
“殿下,”新荆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乙辛已经将我定性为‘宋谍’了。他这是要连殿下一起拖下水。我若继续留在东宫,他必有后手。”
新荆抬眼看向他:“不如,我暂且离开……”
“——不可。”耶律浚立刻打断了他,“你若此时走了,等于坐实流言。他们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了?你不能走。”
新荆看着太子,太子看起来忧心忡忡,也有些怒气冲冲,还有一些不安和抗拒的情绪隐藏在表面之下。
年轻人还没从十香词案里彻底走出来。刚接触没多久的时候,他曾经尝试过绕开新荆的建议留下那个让母后高兴的伶人,但引发了严重的后果;他现在仍心有余悸。
他绷得太紧了。新荆心想,如果你听我的,赵惟一只会被冷落;十香词案爆发后,赵惟一也及时被转移,完全可以被逐出京城在偏远地方谋一条生路,但太子索性安排人杀了他,这就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
“耶律乙辛不会善罢甘休。”新荆叹道,“希望您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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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新荆照例在看书。
太子打定主意要让阿骨打也看《贞观政要》,于是新荆只得又翻开这书,看里面哪些适合阿骨打的年龄。他读了一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盏是常用的,可入口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舌尖上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涩味——与平日不同。他放下茶盏,又看了几行书,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他又端起茶盏凑到鼻端闻了闻,茶香底下,似乎压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
他没有再喝。把茶盏搁在案角,继续看书,可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一宿无觉,好在那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早,新荆找了一个侍从,请他尽快从后厨领两只兔子过来。辽人的后厨不缺这些活物,两只兔子到了,新荆将剩下的茶喂了它们,然后松了绳索,看着它们在院里活动。
不到中午,两只兔子先后死了。
一只蜷在书房窗根底下,四肢僵直,嘴角残留着一丝白沫,另一只始终状态不佳,就死在了近处。
新荆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前几天还有人弹下来的麻雀尚在阿骨打那里,就让人找到这孩子,问他借一只笼中雀用一用。
“做什么用?”阿骨打有些好奇,“你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
“我虽然不感兴趣,但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新荆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雀儿是我抓到的。”阿骨打笑道,“我当然得跟着。”
新荆瞥了他一眼。他带着鸟笼回到自己住处,将剩下的茶水喂给笼中的麻雀,几乎是一炷香时间不到,那雀儿就不会动弹了。
阿骨打的脸色也变了。他打开了笼子,将那小小的尸体拿了出来。
“那是你的茶?”他确认这雀儿确实是死了,便看向新荆,声音放低了,“谁送过来的?”
真是敏锐。新荆拍了拍他肩膀,“把你的手洗干净,找人问问太子在哪,就说我有本书需要太子过目,其他不用声张。”
阿骨打点了点头:“需不需要盯着膳房的人?”
新荆:“不用,我早就找膳房领过兔子试验,如果膳房的人真有问题,能藏能销的早就会处理好,剩下的就是人的问题。”
阿骨打忽然道:“女真人没有问题。”
新荆不由得笑:“你能为自己族人担保是好事,但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他推了推这孩子的肩膀,道,“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