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气,我做这些,也是因为耶律乙辛逼得紧。”
“我姓王。”新荆缓缓道,“别用你编的什么萧玉成来称呼我。”
“先生。”太子鼓足了勇气,“我查得很清楚了,您是临川王氏,被俘前担任宋国太子中允、秦凤路察访使。您实际上也不姓王。”
“不。”新荆一字一字道,“我姓王,名安石,字介甫。我曾任扬州签判,也曾任左仆射;你刚出生那年,我进京述职,为皇帝上了《万言书》。”
耶律浚很是尴尬,他现在确认这人正因为自己昨夜的安排而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太子将地上的图纸重新卷起,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最多两个月,”他小心翼翼地劝道,“这期间先生先在这库房里将就。我让心腹侍卫每日送饭,可先生不能出这间屋子的门。……委屈先生了。”
新荆冷冷道:“不算委屈。去年我被关过的地方,比这里小得多。”
太子实在接不上话了。他站了一会,拱了拱手算是告辞,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门合上之后,库房里又恢复了那种沉沉的寂静。
新荆确实心情不好。他一个人坐在油灯旁边,把那卷《法华经》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听着外面夜风穿过屋檐的声响,他把经书放在膝上,靠墙闭了眼。
太子这一手,把他原本的计划打乱了。而且“萧玉成”这名字让他怒火中烧。
——虽然他也让太子成功让完颜阿骨打变成了萧阿骨打,但那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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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七月里,上京城热得像蒸笼。库房里白天闷得透不过气,新荆便只穿一件中单,坐在通风口下看书。夜里凉快些,他就点起油灯,翻找库房里其他能看的书。太子每隔三五天来一趟,有时带些新书,有时候带人给他沐浴,换洗一套衣服。他多次劝说新荆到自己寝殿去住,新荆拒绝,于是两人僵持着。
太子也时常带来些外面的消息。乙辛那边果然在查——派人去了南门外的联铺,又派人往虎水的方向打听。太子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像是看对手走了一步坏棋。
八月里,天气微微转凉。库房的墙角生了些青苔,潮气重,新荆的感觉旧伤不太妙,但也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月底的时候,太子派了人来,说佛堂已经修好了,夜里掌灯时分接先生过去。
新荆跟着那名侍卫走了一段曲折的路——穿过东宫后花园的月洞门,绕过假山,从小径进去。远远的便看见一座崭新的佛堂立在偏殿旧址上,黑瓦白墙。
侍卫推开后进的角门,侧身让新荆进去。新荆跨过门槛,抬眼一看,整个人一愣。
佛堂正中的须弥座上,供着一尊鎏金的释迦牟尼坐像。佛像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结着说法印,左手托着一只钵。金漆被香火熏过许多年的痕迹还在——那一层温润的、带着油光的包浆,不是新像能有的。那眉眼、那手势、那低垂的眼帘,新荆认得。他认得太清楚了。
他到东宫之前,是在慈云寺。而眼前的,就是慈云寺的佛像。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须弥座前,仰头看着那尊佛像。金漆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佛的脸上有一种恒久的、不动的安宁。新荆站在那儿,一时间无言以对。
“先生说过想回寺院看看。”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说道,“我已经把那‘寺院’搬来,您就不必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