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的精力如果放对了地方,还是很有成效的。新荆道:“王相推荐的人,一向是好的。”
“确实。”沈括点头道,“在下也曾得王相举荐,时常感激在心。梅山万仞,鸟道十步九折。那里的峒蛮世代不服王化,朝廷屡次招抚不成。前年五年闰七月,官家遣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章惇以怀柔之策,招谕梅山蛮。十一月,峒蛮归附,朝廷置了新化县,后来又分置安化县。”
沈括顿了顿:“章子厚写诗记其事——‘开梅山,开梅山,梅山万仞摩星躔。熙宁天子圣虑远,命将传檄令开边。给牛贷种使开恳,植桑种稻输缗钱。不持寸刃得地一千里,王道荡荡尧为天。’”
“不持寸刃得地一千里。”新荆笑道,“他倒是很得意。”
“梅山既开,朝廷授冠带、画田亩、列乡里。那些峒民如今也成了大宋的子民,种桑养稻,读书识字。章惇开梅山,不比王韶开熙河差。一南一北,都是我大宋的版图。”沈括若有所思,“如今章惇任三司使,也有开梅山的功勋助益。”
新荆:“……等等。”
熙河开边和开梅山都是上一世就走通了的路,但是熙宁七年的三司使章惇……?
他未来会有这一职,但现在没到时间啊!
元绛呢?难道已经因三司大火被罢免吗?——那曾布呢?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新荆立刻道,“我听说王相被罢相了。”
“是的。”沈括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今年春天的事。”
“那,”新荆试探道,“听说韩子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惠卿升任参政……”
“不假。”沈括笑道,“这些消息已经传到辽国了?”
“唔。”新荆不置可否,“御史中丞是谁?”
“邓绾邓文约。”沈括道,“之前在宁州做通判,来了京城后得王相赏识,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同知谏院,累迁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事。前年五年,擢御史中丞、龙图阁待制——提拔速度最快的一位。”
这位的路子也跟历史上一样。新荆又想了想,道:“曾布曾子宣还在京城吗?”
上一世,这小子在根究市易务的事上跟吕嘉问打得不分彼此,最后双双被贬出京了。
而章惇目前的三司使职务,原本是属于曾布的。
“曾学士目前权知开封府。”沈括道,“确实降了级别,但仍保留了翰林学士。开封府的工作实在繁忙,司法、民政、治安都要去管,还是很辛苦的。”
新荆陷入了沉思。
——吕惠卿升任宰执,章惇提拔为计相,曾布避免了上一世被踢出京城的危机,虽然工作变得辛苦,但仍留在了要害位置上。三人互有制衡,但还保留着关系,目前的局面竟然相当不错。
“……挺好的。”新荆沉思良久,道,“王相用心良苦。”
“王相今年年初就离开了京城。”沈括摇头道,“王相之子王雱始终在京中斡旋,其实起了不小的作用。要我说,元泽已经颇有王相的风范。”
新荆:“……”
新荆:“你再说一遍?”
沈括感慨道:“王元泽曾与章子厚同赴梅山,早已有了军功;如今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提举军器监,虽然比吕惠卿等人年轻,也已是紫服,确实是你们临川王氏中的有为之辈。”
沈括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新中允只是耽误了这几年时间,以你的能力,未来也将不可限量!”
新荆:……
新荆感觉大脑有些卡壳。一方面,他正因为王雱的健康而情不自禁地喜悦,另一方面,他也正因为自己儿子竟在不知道的时候——没有自己帮忙的时候!——如此突飞猛进而发愣。